“那些宗室、还有孤的生母,仅仅只因一句身份低微,便亲手摧毁了孤与阿房的一切!”
嬴政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带着一股压抑了数十年的滔天怨怒与不甘。
“孤心中不甘,却束手无策、无能为力。”
“孤坐拥大秦江山,竟连自己最心爱之人都护不住。”
他自嘲地笑着,眼角的泪水在烛火下闪烁着凄凉的光芒。
“旁人反对也就罢了,孤始终想不明白,母后自幼看着孤与阿房相伴相知,阿房更是一路陪孤熬过赵国为质的苦难岁月,她为何也要执意反对?”
“可他们所有人,都只告诉孤,这一切皆是为了孤好。”
嬴政端着酒爵的手微微颤抖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发白。
“没过多久,阿房便遭遇刺客行刺,身受重创。”
“那一次,阿房险些殒命,孤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她。”
“万幸经过医治,阿房伤势得以稳住、缓缓痊愈。”
说到这里,嬴政的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温柔,随即被无尽的痛苦所取代。
“待阿房伤势尽愈,孤满心欢喜,迫不及待想要与她相见,可四下寻觅,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。”
“她走了,悄无声息,永远离开了咸阳。”
两行清泪,终于顺着这位千古一帝的脸颊,无声地滑落下来。
“孤不甘心!孤从未想过阿房会离孤而去!”
“孤倾尽大秦举国之力,天下搜捕、四方寻访,可寻人一事,何其艰难!”
“孤派人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寻找,终究杳无音讯,阿房就好似凭空消散在这天地之间。”
嬴政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将杯中酒饮尽,随后有些失神地看向赵宸。
“来,饮酒!”
此时的赵宸,体内的酒意已经清醒了大半。
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,久久不能平静。
这是他此生第一次,亲眼见到这位威震天下的始皇帝落泪失态。
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的时候。
章台大殿之外,突然传来了一道凄切而又倔强的少年声音。
“都给我让开!我要见父王!”
“父王,扶苏求见!”
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,让殿内饮酒的君臣二人皆是一愣。
嬴政的眉头瞬间紧锁,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不悦。
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,抬起衣袖拭去了眼角的泪痕,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深邃冷漠的模样。
他看向赵宸,淡淡地开口。
“赵宸,你猜猜,扶苏为何深夜闯宫?”
赵宸拱了拱手,神色平静地回道。
“想来,是为他的老师,淳于越而来。”
嬴政缓缓点头,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彻骨的寒意。
“不错。”
“这也是孤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——让淳于越教导扶苏。”
“致使他如今这般顽固迂腐、思想腐朽、不明是非。”
嬴政冷声叹息,语气中满是失望。
赵宸默然不语,静静地坐在一旁。
此事涉及大秦公子的教导,他作为一个外臣,自然无从置喙,亦不便多言。
稍微停顿了一下,赵宸才开口问道。
“大王,当真不愿见公子一面?”
嬴政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冷漠。
“孤知晓他要说些什么,眼不见,心不烦。”
说罢,他全然无视了殿外扶苏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,自顾自地提起酒壶,继续与赵宸对饮。
而此时的章台宫外。
长公子扶苏满脸焦急与急迫,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。
他仰着头,对着紧闭的殿门高声呼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