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,长长地叹息一声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再次睁开眼时,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,接过了那份足以断送代地百姓生路的王诏。
“臣……领诏。”
王使见状,面色这才稍缓,但语气依旧强硬。
“甚好!李牧将军,大王特意吩咐,你接诏之后,必须立刻整军动身,不许有半点耽搁!我会留在此地,亲自监督将军出兵!”
“咱家给你一个时辰调度军务,一个时辰之后,大军必须即刻开拔!”
说罢,王使拂袖一甩,带着随行护卫,趾高气扬地走出了军帐。
李牧望着使者远去的背影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上将军!”
身旁几名心腹将领立刻上前,个个面带急色。
一名络腮胡将领当即开口劝谏:“上将军,我们当真要舍弃代地,全军赶赴王城吗?大军一走,代地无人驻守,匈奴必定南下,此地的百姓……可就要遭大难了啊!”
另一位年轻将领也附和道:“没错,上将军!王城危急不假,可代地百姓,同样是我大赵子民!相较于秦军,那些匈奴才是毫无人性的豺狼!一旦让他们踏入代地,这里的百姓便再无半点活路!”
“请上将军三思啊!”
一众将领轮番进言,言辞恳切。
代地边军,本就不算赵王嫡系,与内地赵军素来存有隔阂,全军上下,心系的更是身后的代地百姓,而非远在都城的赵王。
就连李牧自己,也是如此。
听着部将们的泣血之言,李牧只觉得心如刀绞,他重重地一拳砸在案几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事到如今……还能如何?”
他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。
“王诏已然接下,此事……再无转圜的余地了。”
与此同时,远在晋阳的另一位赵国上将军廉颇,同样收到了赵王发来的调兵王诏。
诏令内容如出一辙,命他即刻拔营撤军,率领大军回援国都。
年迈的廉颇手持诏书,脸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的苦涩,他低声感慨,声音中充满了悲凉:
“好算计,好计谋……我赵国此番,大势已去了……”
自接到诏书的那一刻,身经百战的廉颇便清楚,赵国已然深陷危局。
若不是秦军顺利拿下曲阳,打得赵王方寸大乱,他又岂会做出这等自毁长城的蠢事!
帐下几名部将同样接连出言劝阻,直言此刻贸然回援,只会让赵国彻底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廉颇满心无奈,却只能挥了挥手,下达了那个他最不想下的命令。
“传令下去,拔营撤军。”
“我等身为赵国臣子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……只能是,尽人事,听天命了。”
赵国都城,邯郸,龙台宫内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赵王迁听完使者的奏报,当即从王座上拍案而起,勃然大怒!
“齐王不肯发兵?惧怕得罪秦国?!”
“敌军都打到家门口了,他居然还心存顾忌!蠢货!一旦我赵国覆灭,下一个遭殃的便是他齐国!”
话音刚落,又一名大臣颤颤巍巍地出列禀奏:
“大……大王,楚国传来消息,春平君遇刺身亡,楚相李园已然把持了楚国朝政。如今楚国对外宣称,国内动荡,无力出兵,抽不出半点兵力前来支援我等……”
“噗——!”
赵王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他彻底绷不住了,指着殿外,破口大骂:
“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!无耻之徒!”
殿内文武百官见状,齐齐躬身,瑟瑟发抖地劝慰道:
“大王息怒!大王息怒啊!”
“息怒?你们让寡人如何息怒?!”
赵王迁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,他厉声质问:
“当初缔结盟约,明明说好列国互为攻守同盟!如今大难临头,他们却尽数背弃约定!寡人恨啊!”
就在此时,一旁的相邦郭开神色依旧淡然,他上前一步,躬身劝谏道:
“大王切莫自乱阵脚。齐、楚两国背信弃义,日后定会自食恶果。就算两国按兵不动,单凭我大赵,也无需畏惧区区秦国。”
“大王,燕国已经恪守盟约,亲自领兵驰援我国,至多一月,燕国援军便能抵达!”
“况且,廉颇、李牧两位上将军已接获大王诏令,想来不久便会率领精锐回援!有此两员大将坐镇,定能化解都城之危!”
听闻这番话,赵王迁那颗狂跳不止的心,总算稍稍放松下来。
是啊,他还有李牧,还有廉颇!
就在此时!
“报——!!”
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,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,带着哭腔高声急报:
“大王!大事不好!!”
“秦国……秦国铁骑,长途奔袭,现已抵达距离都城不足五十里之处!重兵围困了中庸城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