厮杀,仍在持续。
时间在血与火的交织中,悄然流逝。
一晃,便是一个时辰过去。
整个战场,已然化作了一座巨大无比的血肉磨盘。
赵军的尸骸堆积如山,鲜血汇聚成溪,将脚下的土地浸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纵然赵军将士在廉颇的死令下,爆发出了最后的血勇,悍不畏死地与秦军搏杀。
但在安邑大营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攻势面前,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每一刻,都有成百上千的赵军士兵倒下。
就在这时!
赵军的后阵,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更为凄厉的骚动与混乱!
一名负责殿后的斥候,浑身浴血,连滚带爬地冲破重重乱军,疯了一般地扑到廉颇的战车前,嘶声跪地禀报!
“报——!”
“上将军!大事不好!”
“秦国……秦国幽谷大营攻破了我军后方的防线!如今……如今桓齮的大军已经……已经杀过来了!”
这道声音,狠狠劈在了廉颇的天灵盖上!
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颤,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,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。
若不是双手死死攥住了战车的冰冷扶手,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。
廉颇缓缓抬起头,望向南方,又望向北方。
南有桓齮,北有赵宸。
合围之势,已然铸成!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最后一丝光芒彻底黯淡下去,化为一片死灰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廉颇发出一阵嘶哑的干笑,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落寞。
“终究……是无力回天了啊……”
他缓缓闭上眼,仰天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嘶吼!
“大王——!”
“我廉颇能做的,全都尽力去做了!!”
“臣……尽力了!!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赵军后方。
“杀——!”
秦将李信一马当先,手中长剑高举,发出震天的咆哮!
“上将军有令!幽谷大营,全军突击!!”
“杀光赵人!一个不留!”
“杀!!”
黑压压的黑甲秦军,如同决堤的奔腾洪水,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,直直朝着已然崩溃的赵军后阵碾压过去!
远处,中军高台之上。
赵宸听着从南方传来的,那同样震天动地的厮杀喊声,嘴角扬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笑意。
他亲手布下的这张天罗地网,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!
赵宸眼中杀机暴涨,厉声传令!
“传本将军令!”
“全军——一齐出击!”
“彻底剿灭赵军残部!!”
“诺!!!”
军令一下,原本还留有预备队的安邑大营,顷刻间尽数出动!
二十万大秦锐士,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,对着已是强弩之末的赵军,发起了最后的总攻!
两路秦军,两面夹击!
如同两柄无坚不摧的铁钳,死死钳住了赵军,开始疯狂绞杀!
这一下,本就摇摇欲坠的赵军军心,彻底崩碎了!
尤其是那些被临时强征入伍,根本没经历过多少战阵的新兵,亲眼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个惨死,看着前后两方都是望不到尽头的秦军,他们心中的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!
“啊——!!”
“别杀我!我投降!我投降啊!”
“饶命!将军饶命!我不想死!我不想死啊!”
“我就是个种地的百姓,是官府硬抓我来当兵的!我根本不想上战场啊!!”
绝望的哭喊声和求饶声,此起彼伏,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大批大批的赵军士兵,彻底丢掉了作战的胆子,“当啷”一声扔掉手中的兵器,跪在地上,抱头痛哭。
就连那些负责督战的赵国将领,此刻也没了半点斩杀逃兵的心思。
他们也是血肉之躯,眼前的景象,是十死无生的绝境!
谁的心里,不害怕?
整片战场之上,到处都是放下兵器,跪地投降的赵兵。
几名浑身狼狈,盔甲上满是血污的赵国将领,快步冲到廉颇的战车前,急声劝说。
“上将军!快上马!”
“末将等拼死,也要护着您突围出去!”
廉颇望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景象,凄惨一笑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没必要了。”
“冲不出去的。”
“赵国……已经彻底没救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士兵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“我廉颇死在这里,无妨。”
“可我大赵这些将士,没必要为了老夫一人的名节,白白搭上性命。”
“传我的命令……”
“全军……放下兵器,投降。”
廉颇的心中,已然释然。
他戎马一生,忠于赵国,但他不愿,也不忍,为了自己那点所谓的执念,让这最后的赵国男儿,全部战死沙场。
他们的家里,都有父母妻儿在等着他们。
“上将军!不可啊!”
身旁一众赵国将领满心不甘,双目赤红地嘶吼。
“我等尚能一战!上将军,咱们再拼死搏杀一次!”
“够了!”
廉颇猛然回头,厉声呵斥!
“我的军令,你们现在都不听了吗?!”
这一声暴喝,蕴含着他身为三军统帅最后的威严!
众将浑身一震,看着廉颇那决然的眼神,最终只能无奈地垂下头,丢下手中的兵器。
一名将领含着热泪,用尽全身力气,高声大喊:
“上将军有令——!”
“全军投降——!!!”
这道命令,如同燎原的野火,从廉颇的亲卫营开始,迅速传遍了整个赵军阵地。
这句话,也彻底击碎了所有赵军将士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斗志。
“当啷!”
“当啷!”
无数士兵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刃,精疲力尽地跪倒在地。
漫山遍野,都响起了疲惫而绝望的呼喊。
“我们投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