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王翦只是对着他微微点头示意,眼神平静无波,一旁的桓齮、冯去疾等人更是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。
他们没有做任何停留,径直顺着侧边的小路,快步离去。
如今,他们已然知晓了那份遗诏的存在,心中早已将赵宸视作大秦未来的唯一君主。
宫中这些公子,无论扶苏还是胡亥,在他们眼中,都已是昨日黄花,根本不值得攀附。
看着几位重臣冷淡离去的背影,一众公子面面相觑,心中愈发不安。
胡亥扭头看向身旁的赵高,压低了声音,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老师,可否代为禀报父王?我等想要觐见,以尽孝心。”
其余几位公子也纷纷投来期盼的目光。
赵高心中暗叹一声,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章台宫门外,躬身朗声启奏。
“启禀大王!诸位公子于宫外求见,担忧大王龙体,不知大王是否召见?”
殿内,嬴政听到赵高的禀报,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,他转头看向赵宸,饶有兴致地问道:
“宸儿,你说说,他们这群人,有几个是真心挂念孤的?”
赵宸端起案几上的茶盏,淡淡开口:
“我对他们了解不多。”
“但公子扶苏虽有些迂腐固执,心性还算仁厚,应该是真心担忧你的安危。”
“至于其余人,多半都是借机逢迎,想探探风声罢了。”
嬴政摆了摆手,兴致缺缺。
“罢了,不管他们。”
他示意赵宸坐下,语气变得随意起来。
“你我父子,坐下好好聊聊。”
“你如何看待扶苏?”
赵宸轻笑一声:“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,何必再问我?”
嬴政长叹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。
“孤只是觉得可惜。你说,扶苏这迂腐固执的毛病,还有机会改掉吗?”
“木已成舟,很难改了。”
赵宸一针见血。
“不过,让他多吃几次亏,多撞几次南墙,或许能开窍几分。”
嬴政点了点头,神色忽然变得无比郑重,他死死盯着赵宸的眼睛。
“宸儿,孤问你一句话,你必须如实回答孤。”
“若是那日荆轲刺杀成功,孤当场殒命,你那几位兄弟,无论是谁继位为王,你会怎么做?”
赵宸闻言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你这是故意试探我?”
“真话,还是假话,你想听哪一句?”
嬴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废话!自然是真话!”
赵宸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与坦然。
“真话很简单。”
“他们若是安分守己,让我继续做我的国尉,镇守大秦边疆,我便安守本分,做个纯臣。”
他的话锋陡然一转,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锋芒!
“可若是谁敢忌惮我、对我出手,哪怕他是大秦新王、王族正统,我也照杀不误,绝不留情!”
“我手里,不是没有后手。”
“若是扶苏继位,他性子软弱仁厚,大概率不会动我,只会想方设法安抚拉拢。”
“但若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公子上位,他们容不下我手握重兵,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,将我置于死地!”
赵宸直视着嬴政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说到底,这天下,也就你这个老头,对我百分之百放心。”
“国尉、武安君,大秦大半兵权尽在我手。换做任何一个君王,夜里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,根本不可能睡得安稳。”
“若非我是你儿子,你也绝不会给我这么大的权柄。”
听完这番话,嬴政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畅快至极的大笑!
“哈哈哈哈!你小子,果然通透人心!”
他笑声渐歇,脸上的欣慰与骄傲满溢而出,但语气却变得无比认真,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宸儿,为父从未教过你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。”
“但今日,孤只教你一句。”
嬴政的目光锐利如鹰,充满了帝王的霸道与一个父亲最深沉的期许。
“往后,但凡有任何人想害你、想动你的家人,哪怕对方是君王、是王族、是占据着所谓大义之人,你都无需有半分忍让!”
“他敢动你一分,你便十倍奉还!”
“无需顾忌任何人!无需顾忌任何规矩!”
“孤,不希望你变成一个愚善之人,任人拿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