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、章台宫,只剩下嬴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旷的大殿内,灯火昏沉,烛影摇曳,将嬴政独自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身影,拉扯得孤单而漫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,后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缓步走来,最终在距离王座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,悄然跪伏。
“臣,顿弱,参见大王。”
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沉稳。
嬴政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是淡淡地开口:
“你来了。”
黑冰台首领顿弱将头埋得更低,恭敬地躬身行礼:
“大王圣明。”
嬴政终于收回了望向殿外的目光,转而落在了顿弱身上:何处圣明?”
“圣明到差点被自己的儿子用毒丹给送走吗?”
顿弱却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,用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回道:
“大王今日之举,看似盛怒,实则步步为营,是在为宸公子铺路。”
“您今日削去赵高职权,看似只是惩戒一个失职的奴才,实则是一招绝妙的釜底抽薪,臣,佩服之至!”
嬴政眉毛一挑,似乎来了些兴趣。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顿弱这才缓缓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,正色回道:
“赵高此人,心机深沉,善于钻营。他常年侍奉大王左右,借着近侍与中车府令的身份,在朝堂内外,暗中笼络了大批趋炎附势的党羽。”
“如今大王一怒之下将他罢官失势,那些依附于他的势力便成了无根之萍,自然会作鸟兽散。这无形之中,便是为宸公子日后执掌大权,扫清了一大片朝堂上的隐患!”
嬴政听罢,紧绷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微微颔首。
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他随即收敛了笑意,面色再次变得严肃,沉声吩咐道:
“替孤在宫中筛选一批人手。”
“记住,要身家绝对干净、无任何派系背景、更不许与任何朝臣、任何公子私下往来!”
“孤要从这些人之中,重新择选新任的中车府令!此人,绝对不能攀附任何一位公子!”
顿弱立刻躬身领命,声音铿锵有力:
“臣,遵诏!”
话音刚落,顿弱似乎想起了什么,话锋一转,小心翼翼地问道:
“大王,您……还记得臣之前向您禀报过,那股暗中潜藏于大秦境内的神秘势力吗?”
嬴政的眼神瞬间一凝,一股属于帝王的锐利锋芒迸射而出!
“你是说……那股以新式茶楼、酒肆为明面掩护,连你黑冰台都屡屡碰壁的暗处势力?”
顿弱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压得极低:
“正是!”
“臣近日,查到些许眉目了。”
“哦?”
嬴政的身子瞬间前倾,方才还带着一丝疲惫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郑重与急切!
“查到了?!”
“背后究竟是何人主使?能让你黑冰台数次吃瘪,这股势力,绝不简单!”
顿弱深吸一口气,沉声禀报:
“根据臣多方探查、以及反复推断……”
“这股神秘势力,极大可能……隶属于宸公子!”
“其背后真正的主事之人,十有八九,便是宸公子本人!”
“轰!”
此言一出,不亚于一道惊雷在嬴政的脑海中炸响!
他当场怔在原地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,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!
“你说什么?
“幕后是宸儿?此话当真?顿弱!你莫不是在与孤开玩笑!”
顿弱的表情无比凝重,没有半分戏谑之意,他斩钉截铁地说道:
“臣万万不敢欺瞒大王!”
“这段时日,臣多次派遣黑冰台精锐暗士,试图渗透那些茶楼、酒肆据点。双方在暗中数次交手,对方的手段极其高明,但始终留有余地,从未下过死手。”
“我方有数名密探失手被俘,可没过多久,便被安然无恙地放了回来。对方不问他们的身份,不审讯任何情报,只留下了一句话……”
顿弱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复述道:
“他们的行事目的,与黑冰台一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