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抚上阿房脸颊的手,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指尖传来的,是温润真实的触感,而不是梦中冰冷的样子。
这一刻,这位横扫八荒、睥睨天下的大秦始皇帝,再也绷不住了。
他眼底积攒了二十余年的滚烫泪水,顺着那张刚毅冷峻的面庞,滚滚落下。
“是……是真的……”
嬴政的声音哽咽着,像个受尽了委屈、苦苦等待了半生的普通人。
“真的是你……不是梦……孤没做梦……”
“阿房……孤终于……终于再见你一面了……”
嬴政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魂牵梦绕的容颜,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的空白,一眼望穿。
“二十多年……整整二十多年啊……”
“孤想了你一辈子……”
看着嬴政彻底失态的模样,赵宸心中也是百感交集,走到近前,笑着轻声开口:
“父王还记得吗?”
“儿臣早前便说过,等一统六国,就让父王亲自与母亲相见。”
嬴政泪眼朦胧,根本顾不上去擦,闻言只是连连点头。
“孤记得……孤当然记得!”
“孤日日盼,夜夜盼……只是没想到,这一天……来得这么突然……”
嬴政忽然想起了什么,目光急切地在赵宸和阿房之间来回,追问道:
“你母亲……是什么时候醒的?”
赵宸坦然回道:“回父王,半年前便醒了。”
“什么?
嬴政一听,瞬间又气又心疼,那双通红的眼睛猛地瞪向赵宸,佯装出雷霆之怒。
“你这个兔崽子!”
“你母亲半年前就醒了,你居然敢瞒着孤!迟迟不送回咸阳团聚!”
“来人!给孤找根木棍来!孤今日非要打断你的腿不可!”
嬴政满脸怒容,可那眼底深处,却全是失而复得的滚烫暖意。
他不敢想,若是没有宸儿,他与阿房,便是永世不得相见了。
阿房见他又要对儿子发火,那温柔的眉眼间,终于带上了一丝嗔怪,轻声开口:
“政哥哥。”
“你若是再这般训斥宸儿,我便即刻离去,再也不见你了。”
这一句话,比任何圣旨都有用。
嬴政瞬间慌了神,身上所有的帝王霸气、所有的怒火,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连忙举手服软,语气卑微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别!别走!”
“罢了罢了,孤不罚他了,不训他了,再也不凶他了,还不行吗?
堂堂一统天下、威加四海的大秦帝王,此刻像个孩子。
这一幕,让王翦、蒙武这些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铁血上将军,无不动容。
他们心中,既为大王感到由衷的欢喜,又泛起一阵难言的心酸。
赵宸看着自家父王这模样,也是无奈,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父王,别哭了。”
“满朝文武都看着呢,您这大秦君王的威仪,还要不要了?”
嬴政却全然不顾,一把打开他的手,哽咽着摇头,声音沙哑而执着。
“不要了!什么都不要了!”
“只要阿房能平平安安地站在孤的眼前,孤什么都可以不要!”
阿房伸出纤纤玉手,温柔地为他拭去脸上的泪痕,柔声道:
“好了,政哥哥,莫要再失态了。”
嬴政这才勉强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,重重地吸了口气,随即轻咳一声。
紧紧牵起阿房的手,十指紧扣,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,再也不放开。
他拉着她,一步,一步,重新走上那台阶,回到了王座之旁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满朝文武再次震惊的举动。
他拉着阿房,让她与自己并肩,安稳地落座于那至高无上的王座之上!
下一刻,嬴政大手一挥,目光扫过殿下群臣,朗声下令,声震寰宇!
“传孤旨意!御史即刻拟诏!”
“其一!择定吉日,举行太子册封大典!为宸儿举行认祖归宗大礼!孤之子漂泊在外二十余年,自当认祖归宗,恢复嬴姓!
“其二!册封朕之挚爱,宸儿之母阿房,为我大秦王后,母仪天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