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了满城的百姓,也为了跟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弟兄们,一条活路!”
刘锜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三颗熟悉的面孔,只觉得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那是他曾经最信任的部将啊!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许久之后,刘锜才缓缓地、缓缓地闭上了双眼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一道浑浊的泪,从他眼角滑落。
“……就按你们说的办吧。”
“记住,跟秦军约好,必须善待军士和满城百姓,半分差错,都不能有!”
吴信闻言,心中大石落地,立刻单膝跪地,拱手应道:
“将军放心!秦军那边,都已经应允了!”
第二日,清晨。
成都府那面绣着“宋”字的残破旗帜,被缓缓降下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面迎风招展、气势磅礴的“秦”字黑龙旗!
城门大开。
上将军王翦身披玄甲,策马当先,身后等数员大将披坚执锐,紧随其后。
一队队黑冰台暗卫,如同鬼魅般散布在队伍前后,锐利的眼神扫视着街道两侧,沿途布防。
大军入城,步伐整齐划一,甲叶碰撞之声铿锵有力,却无一人喧哗。
那股肃杀之气,让所有前来围观的宋军降卒和百姓,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。
一名黑冰台暗卫快步上前,在王翦马前低声禀报:
“启禀将军,城中府库粮草储备充足,足够我数十万大军支用数年。”
“原南宋守军十万,连日交战折损近四万,余下六万余众皆为青壮,可随时整编调用。”
王翦骑在马上,英武不凡的面容上古井无波,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知道了。”
话音刚落,吴信便领着神情落寞的刘锜,快步走了过来。
吴信上前,对着王翦躬身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末将吴信,拜见王将军!我等愿降!”
“此前与贵军约定的,善待全军将士、保全满城百姓的条件,还望将军信守承诺。”
王翦点了点头,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大秦言出必行,你们尽可放心。”
说罢,他的目光越过吴信,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。
“刘将军,你意下如何?”
刘锜抬起头,望着城头那面迎风猎猎的黑龙旗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事已至此,刘某……也愿降。”
“只是,我戎马半生,早已心力交瘁,想就此卸甲归田、告老还乡,还望将军能够应允。”
王翦闻言,却摇了摇头。
“刘将军此言差矣。”
他凝视着刘锜,目光诚恳而锐利。
“你久镇蜀中,在军中、在民间,威望卓着,对这成都府的民情防务,更是烂熟于心。”
“如今蜀中初定,人心浮动,正需要你这样德高望重之人出面安抚,方能平稳过渡。”
王翦的声音顿了顿,又沉了几分。
“再者,你麾下那六万旧部,大多是跟着你多年的老人。有你在,他们才能真正安心归附,也能更快地整编妥当,为我大秦所用。”
他看着刘锜眼中闪过的一丝动容,继续说道:
“我大秦用人,不问出处,只看本事!”
“将军你有经天纬地之将才,又素来体恤士卒百姓,留在军中,既能护佑一方安稳,也不至于辜负了你这一身的平生所学。”
“比起归隐田园,默默无闻,这,难道不是更符合你当初从军报国、守土安民的初心吗?”
王翦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重鼓,敲在刘锜的心上!
守土安民……初心……
刘锜的身躯,微微一震。
他沉默了许久,许久。
最终,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秦军统帅,眼中的颓然与死寂,渐渐被一抹复杂的光芒所取代。
他对着王翦,缓缓地、郑重地躬身一拜。
“将军一席话,点醒了刘锜。”
“是末将,狭隘了。”
“末将,愿听凭将军调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