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接到圣旨的,是兖州牧刘岱。
“使君!使君!不好了!”
一名下人跑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慌。
“朝廷……朝廷的传旨官到了府外!”
刘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手里的竹简都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连忙整了整自己的官服,压下心头的惊疑,带着一众属官快步出门,在府门前跪倒一片。
“臣,兖州牧刘岱,恭迎圣旨!”
为首的黑冰台传旨官面无表情,从怀中掏出明黄绢帛,当众展开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高声念道:
“皇帝诏曰:渤海袁绍,狼子野心,擅杀冀州牧韩馥,窃夺州郡,拥兵自重,图谋不轨,实乃国贼!其罪不容诛!”
“今,命兖州牧刘岱,即刻点齐本部兵马,北上讨伐冀州,与朝廷大军合力,共诛逆贼!”
“功成之日,朝廷必不吝封赏!”
“敢有抗旨不遵,或迁延观望者,以谋逆同罪论处!钦此!”
“臣……领旨谢恩!”
刘岱双手颤抖地接过圣旨,只觉得这薄薄的绢帛重若千斤。
他挤出笑脸,客客气气地将传旨官请进府里奉上好茶,又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好说歹说才把这位“天使”给送走。
一回到后堂,刘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。
他将圣旨往桌案上用力一扔,一屁股坐了下来,对着匆匆赶来的几个心腹谋士,咬牙切齿地问道。
“都说说吧!”
“朝廷的旨意,让我们出兵打袁绍。你们说,这仗,是打,还是不打?”
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从事率先开口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“使君,这还用想吗?”
“明眼人谁看不出来,洛阳的天子,就是那秦人手里的傀儡!这圣旨,分明就是叛逆的意思!”
“他想吞并冀州,凭什么要我们兖州军去给他当炮灰?损兵折将不说,最后好处全是他的,咱们图什么?”
另一个主簿也连连点头附和。
“正是此理!袁本初如今坐拥冀州,号称二十万大军,兵强马壮。
“依属下看,不如暗中派人去跟袁绍通个气,就说咱们也接了圣旨,但奈何境内黄巾余孽作乱,实在抽不开身,只能摇旗呐喊。这样,两边都不得罪,方为上策!”
“不妥!”
就在众人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时候,一直沉默的别驾鲍信,突然摇了摇头,沉声开口。
“使君,这笔账,不能这么算。”
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鲍信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指着洛阳的位置。
“没错,天子是在秦人手里,圣旨是秦人的意思。可他毕竟占着‘大义’二字!我们若是公然抗旨,那就是明着造反,正好给了秦人出兵讨伐我们的借口!”
他顿了顿,又指了指冀州。
“再说了,袁绍真有二十万大军?我看未必!”
“他刚夺下冀州,人心未附,内部派系林立,真正能打的嫡系,不过是当初从渤海带来的五六万人。剩下的,全是韩馥的降兵,这些人能有几分战心?”
“反观朝廷,”鲍信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,“他们能一战覆灭董卓二十万西凉悍卒,如今又收编了吕布、曹操这等猛人,战力之强,远非袁绍可比!”
“这一仗打起来,袁绍败多胜少!”
“我们若是不出兵,作壁上观,等到秦人灭了袁绍,腾出手来,下一个要收拾的,就是我们兖州了!”
“到那时,我们拿什么去挡?”
一番话,说得堂中众人哑口无言,刘岱的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。
他皱着眉头,在堂中来回踱步,心里天人交战。
打,怕跟袁绍拼个两败俱伤,让秦人捡了便宜。
不打,又怕秦人秋后算账,死得更惨。
良久,他猛地一拍大腿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打!怎么能不打!皇命难违啊!”
他先是义正言辞地说了一句,接着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一丝狡黠。
“但,也不能真刀真枪地去跟他死磕!”
“传我将令!点齐兵马,就说奉诏讨贼!然后,大军慢慢悠悠地往北挪,走到冀州边界,就地扎营,深沟高垒,给老子停下!”
“我们就隔岸观火,看看风向再说!”
“秦军要是打赢了,我们就跟着冲上去,摇旗呐喊,抢一份功劳!”
“袁绍要是顶住了,咱们就说后方不稳,立刻撤兵,也损失不了什么!”
“如此,既应付了朝廷的旨意,不得罪秦人,也不跟袁绍那疯子死磕到底!”
众人听完,眼睛都是一亮,纷纷拱手,大拍马屁。
“使君高明!”
“此计万全,我等佩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