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三百精兵如同三条黑色的溪流,在火光与黑暗的掩护下迅速汇合。他们没有丝毫停留,沿着那条预设的小路,向着运河边的芦苇荡狂奔而去。
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,喊杀声也渐渐被风声掩盖。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,因为他们知道,真正的追兵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瓦岗军中军大帐。
李密被亲兵连拖带拽地从睡梦中叫醒,走出大帐的那一刻,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半边天都是红的。
那是火光,是绝望的火光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密的声音在颤抖,脸色铁青得如同生了锈的铁块。他死死抓着亲兵的肩膀,指甲几乎嵌入对方的肉里,“怎么回事!说!”
“密公,”单雄信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盔甲歪斜,满脸烟灰,气喘吁吁,“宇文成都……宇文成都派人偷袭了粮草营!弟兄们……弟兄们没防备……”
“偷袭?”李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,“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……大概几百人……”单雄信低下头,不敢看李密的眼睛,“火势太大,粮仓里的粮食……大部分都被引燃了。草料堆更是全烧光了。救……救不回来了。”
“救不回来了?”李密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,“斤半是多少?给我说实话!”
“至少……至少五万石!”单雄信的声音越来越小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加上草料和帐篷,损失……无法估量。”
李密的身躯晃了晃,险些晕倒。他扶住大帐的木桩,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宇文成都!
又是宇文成都!
白天在城下,他杀了裴元庆,斩了程咬金,让瓦岗军士气大挫。晚上,这个恶魔竟然还敢孤军深入,烧了他一半的粮草!
这不仅仅是物资的损失,这是赤裸裸的羞辱!是对瓦岗军十万大军的打脸!
“追!”李密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眼中满是怨毒的光芒,“给我追!调集所有骑兵!顺着火光的方向,给我把那些刺客抓回来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我要把宇文成都碎尸万段!”
“是!”
单雄信领命,带着一队精锐骑兵,如同黑色的洪流,冲出了营地,向着运河方向追去。
此时,宇文成都带着三百精兵,正在运河边的芦苇荡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。
脚下的泥土湿滑泥泞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消耗着巨大的体力。但他们不敢停下,身后那冲天的火光就是最好的催命符。他们知道,瓦岗军的骑兵很快就会追来。
“快!快!快!”宇文成都一边跑,一边低吼着,声音沙哑,“甩掉他们!进芦苇荡深处!”
就在这时,前方的芦苇丛中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。
“在那里!别让他们跑了!”
一阵嘈杂的喊叫声传来。那是从北营赶来支援的一支瓦岗军巡逻队,大约五十人,正举着火把,沿着运河边的小路快速行进。他们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宇文成都的主力,双方在狭窄的小路上狭路相逢。
“杀!”
巡逻队的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,他没有丝毫犹豫,挥舞着长刀,带着手下冲了上来。
“拦住他们!”宇文成都眼中寒光一闪,“王庸,带人先走!我断后!”
“将军!”王庸急了。
“走!”宇文成都怒吼一声,提着凤翅镏金镋迎了上去。
“当——”
镋尖与刀锋猛烈碰撞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火星四溅。巡逻队队长只觉得一股无法匹敌的巨力传来,手中的大刀脱手飞出,整个人也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。未等他站稳,宇文成都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已经如毒蛇般刺出,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。
“啊——”
队长惨叫一声,鲜血狂喷,扑倒在地。
但这短暂的阻拦,却让其他的巡逻队员冲了上来。他们举着火把,挥舞着刀枪,与断后的几十名隋军死士混战在一起。
黑暗中,刀光剑影,喊杀声震天。
宇文成都一镋挑飞了一个士兵,又一镋刺穿了另一个。他的动作快如闪电,每一招都精准地收割着生命。但他的士兵们也开始出现伤亡。一个年轻的士兵,刚入伍不久,脸上还带着稚气,被一名瓦岗军士兵的长矛刺穿了胸膛。
“呃……”
年轻的士兵瞪大了眼睛,嘴里涌出鲜血,缓缓倒下。
“小六!”
旁边的一位老兵发出悲愤的嘶吼,那是小六的同乡,也是他的引路人。他眼眶通红,不顾一切地挥刀砍向那个杀死小六的敌人。
“别管我!快走!别管我!”
倒在地上的小六用尽最后的力气,抓住了老兵的裤脚,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,但嘴角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,“告诉……告诉俺娘……俺没给……给宇文将军丢脸……”
老兵的眼泪夺眶而出,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。他咬着牙,一刀砍翻了那个敌人,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队伍继续撤退。
宇文成都看到这一幕,心中微微一痛。那是他带出来的兵,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。但他不能停下,他必须为活着的人负责。
“撤!快撤!”他大喊着,手中的凤翅镏金镋舞得密不透风,逼退了周围的敌人。
三百精兵且战且退,利用夜色、芦苇荡的掩护,以及地形的熟悉,渐渐拉开了与巡逻队的距离。
身后,喊杀声渐渐远去。但宇文成都知道,真正的危险还没有结束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空,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满足的笑意。
这一夜,他赚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