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帅帐中只剩宇文成都和李淳风两人。
帐外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，火光透过帐壁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，单调而有节奏，像是一首催眠曲。但宇文成都没有睡意，李淳风也没有。
宇文成都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在胸前，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天下大势图上。图是裴世矩送的，用上等的丝帛绘制，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，一目了然。图上标注着各路反王的势力范围——李渊的关中，窦建德的河北，李密的中原，王世充的洛阳，杜伏威的江淮，萧铣的荆襄，还有他自己的江都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代表着一股势力，一方诸侯，一个敌人。
“你说天下大势，如今谁最有望望统一天下？”宇文成都问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帅帐中格外清晰。
李淳风坐在他对面，手中捧着一杯茶，茶已经凉了，但他没有喝。他盯着那杯茶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。
“五个人。李渊、窦建德、李密、王世充，还有将军。五个人，各有所长，各有所短。天下大势，就在这五人之间。”
宇文成都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：“五个人？杜伏威呢？萧铣呢？他们不算？”
李淳风摇头：“杜伏威是生意人，萧铣是守成之君。生意人只会算账，不会打仗；守成之君只会守成，不会进取。他们没有统一天下的格局，也没有统一天下的能力。将军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。”
宇文成都点了点头：“继续说。”
李淳风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指着关中的位置。
“先说李渊。李渊占据关中，地势险要，进可攻，退可守。关中土地肥沃，粮食充足，自古就是帝王建都之地。李渊麾下猛将如云——李世民、李建成、李元吉、秦琼、程咬金、尉迟恭……每一个都是万夫不当之勇。谋士如雨——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、刘文静……每一个都是经天纬地之才。兵精粮足，猛将如云，谋士如雨，这是李渊的优势。”
宇文成都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但李渊也有劣势。”李淳风话锋一转，“第一，他年纪大了，今年已经五十多岁。虽然不算老，但也不年轻了。他的儿子们又不和——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矛盾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。李渊在一天，他们还能压住；李渊不在了，他们一定会打起来。第二，关陇集团内部矛盾重重。李渊虽然是关陇集团的核心成员，但关陇集团不是铁板一块。独孤氏、窦氏、杨氏……各家都有自己的算盘。李渊能压住他们一时，压不住一世。第三，李渊这个人，优柔寡断，缺乏魄力。他能打天下，但能不能守住天下，还不好说。”
宇文成都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思。
李淳风的手指向东移动，落到河北的位置。
“再说窦建德。窦建德占据河北，百姓爱戴，将士用命。他是农民出身，最懂百姓的苦。他在河北减免赋税，开仓放粮，深得民心。他的军队虽然装备简陋，但士气高昂，能打硬仗。这是窦建德的优势。”
“但他也有劣势。”李淳风继续道，“第一，他出身低微，缺乏远见。他能看到百姓的苦，但看不到天下的局。他在河北转来转去，就是打不出去。因为他不知道打出去之后该怎么办。第二，他手下没有能用的谋士。他靠的是一帮老兄弟，这些人打仗可以，谋划不行。没有谋士，就没有战略；没有战略，就打不下天下。第三，他这个人太实在了。实在的人，当不了皇帝。”
宇文成都嘴角微微上扬：“实在人当不了皇帝？”
“当不了。”李淳风道，“皇帝需要心狠手辣，需要翻脸无情，需要笑着说谎。窦建德做不到。他能当英雄，但当不了皇帝。”
宇文成都没有说话，目光落在中原的位置上。
李淳风的手指向南移动，落到中原。
“李密。李密占据中原，兵多将广，谋士众多。他是关陇世家出身，自幼聪慧，博览群书，兵法谋略样样精通。他的麾下有单雄信、王伯当、秦琼、罗士信等猛将，有魏征、房彦藻等谋士。他的兵力最多时达到三十万人，是天下最强的反王。这是李密的优势。”
“但他也有劣势。”李淳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。“第一，他杀了翟让。翟让是瓦岗军的创始人，把瓦岗军交给李密，是信任他。李密杀了翟让，虽然巩固了自己的权力，但也让翟让的旧部寒了心。这些人现在不敢反，但心里恨着他。一旦李密失势，他们第一个就会背叛。第二，他太聪明了。聪明到没有人敢相信他。李密这个人，谁都不信，也谁都信不过。他用你的时候，对你推心置腹；用完了，就把你一脚踢开。他的手下都知道这一点，所以没有人对他死心塌地。第三，他的地盘虽然大，但四面受敌。北有窦建德，东有王世充，南有宇文成都，西有李渊。他谁都打不过，谁都得罪不起。他的地盘，是建立在沙子上的。”
宇文成都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李淳风的手指向东移动，落到洛阳。
“王世充。王世充占据洛阳，残暴不仁，不得人心。他这个人，唯一的本事就是狠。杀人如麻，毫不手软。他的手下怕他，百姓恨他，但没有一个人真心服他。他迟早会败，不是败给将军，就是败给李密。这个人，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宇文成都点了点头：“那我自己呢？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李淳风转过身，看着宇文成都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将军占据了江都，有大隋正统在手，有名分，有旗帜。这是将军最大的优势。天下虽然大乱，但百姓心中还是认大隋的。只要将军打出大隋的旗帜，就会有人来投奔。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，也会因为将军手里有大隋正统，而倾向于将军。这是李渊、窦建德、李密、王世充都没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