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城北校场。
天刚蒙蒙亮,东方的天际还泛着鱼肚白,几缕淡金的晨光斜斜地洒在江都城北的校场上,将这片平日里肃杀的演武之地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。然而,今日的校场早已不复往日的冷清,四周人山人海,挤得水泄不通。
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有的是听闻晋王要在今日检阅三军,特意赶来一睹那威武雄壮的军容;有的是冲着那传说中力能扛鼎、威震天下的宇文成都而来,想看看这位大隋的擎天白玉柱究竟长什么样;还有的纯粹是凑个热闹,毕竟在乱世之中,能亲眼看到一场盛大的阅兵,也是一件值得日后向儿孙吹嘘的谈资。
他们踮着脚尖,伸长脖子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,死死盯着校场中央的点将台。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,手里攥着糖葫芦,好奇地东张西望;老人们则拄着拐杖,眯着眼睛,嘴里念叨着“晋王千岁,保佑我大隋平安”。
校场中央,五千精兵早已列阵完毕。他们身着崭新的明光铠,铠甲在晨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,宛如一片银色的海洋。手中的长矛如林,锋刃在微风中闪烁着寒光,每一杆都笔直地指向苍穹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。士兵们昂首挺胸,目光如炬,尽管周围人声鼎沸,但他们却如雕塑般纹丝不动,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整齐划一。
晨风吹过,校场四周的旌旗猎猎作响,红色的“隋”字大旗在风中狂舞,像是在诉说着这个王朝曾经的辉煌与今日的挣扎。
点将台两侧,苏威、裴世矩、封德彝等文武百官身着朝服,腰佩玉带,神情肃穆。他们虽然表面镇定,但眼神中却难掩一丝焦虑。如今瓦岗军势大,各地烽烟四起,晋王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阅兵,究竟是为了提振士气,还是另有深意?他们不时交头接耳,低声议论着,目光却始终不离那空荡荡的点将台中央。
巳时初刻,太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,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。
就在这时,点将台后方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宇文成都身披黄金甲,腰悬长剑,大步流星地走上点将台。他身形魁梧,宛如一座铁塔,黄金甲上的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极为精致,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,甲叶上那几道深深的划痕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曾经经历过的无数次生死搏杀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全场。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情,只有冰冷的威严。所过之处,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紧随其后的是李淳风。他身穿一身淡青色的道袍,腰间挂着一把短剑,手中拿着一把白玉拂尘。拂尘在晨风中轻轻飘动,衬托得他仙风道骨。但此刻,他的神情却异常凝重,目光像鹰一样不停地在人群中搜索,从左边扫到右边,从前面扫到后面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,甚至连校场边沿的一只飞鸟都不曾忽略。
宇文成都站在点将台最前沿,双手负后,宛如一尊战神降临。
“时辰到!”他身边的传令官高声喊道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战鼓声骤然响起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,沉闷而有力。五千精兵齐刷刷地踏前一步,手中的长矛重重顿地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紧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:“晋王千岁!晋王千岁!晋王千岁!”
呼声震天动地,连校场周围的树木都在颤抖,树叶簌簌落下,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之变色。
宇文成都微微抬手,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鸦雀无声。他翻身上了那匹通体赤红的汗血宝马,马蹄在地面上刨了刨,发出一声响鼻。
他勒转马头,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,声音洪亮如钟:“弟兄们!你们守住了江都,守住了大隋的江山。我宇文成都,谢谢你们!”
士兵们再次高呼,这一次,声音中带着哽咽和狂热。他们看着这位主帅,眼中充满了忠诚与希望。在他们心中,宇文成都就是大隋的守护神,只要有他在,天就塌不下来。
检阅开始。
宇文成都骑着汗血宝马,缓缓从方阵前走过。他看着士兵们的脸——那一张张年轻的脸,有的还带着稚气,显然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;有的已经刻满了沧桑,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。他们的眼中,有忠诚,有信任,还有一种对未来的迷茫。
就在队伍行进到校场中央,士兵们正在变换队形之时,变故突生。
原本整齐的方阵中,突然有一名士兵冲出队列。他的动作极快,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,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呆板。他没有拿任何兵器,双手十指如钩,指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黑色,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。
“杀——”
他嘴唇翕动,似乎在喊着什么,但声音瞬间被隆隆的战鼓声淹没。他的目标很明确,那就是点将台上的宇文成都!
“有刺客!”
王庸作为宇文成都的贴身护卫,反应极快。他拔刀出鞘,身形一闪,挡在了那名士兵的必经之路上。长刀带起一道寒光,直取那名士兵的脖颈。
“嘶——”
刀锋划过空气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然而,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刺客身体的瞬间,那名士兵的身体猛地一缩,随即——
“砰——”
一声巨响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那名士兵的身体竟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!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裂,而是化作一团浓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雾。黑雾瞬间弥漫开来,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,呛得王庸连连后退,眼睛根本睁不开,嗓子像是被火烧一样剧痛。
周围的士兵猝不及防,被黑雾笼罩,顿时咳嗽不止,队列瞬间大乱。有人惊恐地挥舞着长矛,有人捂着喉咙倒在地上,场面一度失控。
“保护晋王!”王庸强忍着剧痛,嘶哑着嗓子大喊。
黑雾散去得很快,就像它出现时一样诡异。
地上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军服,破烂不堪,布料碎片散落一地。没有血迹,没有尸体,甚至连一根骨头渣子都没有。仿佛刚才那个活生生的人,真的凭空蒸发了一般。
宇文成都勒住马缰,汗血宝马不安地打着响鼻,但它的主人却纹丝不动。
他没有慌。
从那名士兵冲出队列的那一刻起,他就觉得不对劲。真正的刺客,尤其是顶尖的刺客,不会用这种愚蠢的自杀式袭击来暴露自己。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冲锋,更像是一个诱饵,一个为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诱饵。真正的杀招,一定隐藏在暗处。
宇文成都的目光如刀,扫视着四周。突然,他的视线定格在点将台上。
地板上,钉着一枚飞镖。
那飞镖很小,只有三棱形,薄如蝉翼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镖身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字——“聂”。飞镖上还挂着一张小小的纸条,纸条被钉在地板上,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