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戛然而止。
天还未亮,冷风如刀。三十个人开始在院子里奔跑。起初,张虎跑得飞快,将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。但随着时间推移,体力的消耗开始显现。院子的地面凹凸不平,杂草和碎石成了他们的噩梦。
半个时辰后,有人开始呕吐。
一个时辰后,有人摔倒在地,再也爬不起来。
张虎咬着牙,坚持到了第八十圈。他的肺像是要炸开,双腿如同灌了铅。当他终于看到终点时,却眼前一黑,重重地摔在泥水里。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。
聂隐娘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现在,还觉得简单吗?”
张虎咬着牙,眼中满是不甘:“你……你这是在折磨人……”
“现在苦,总比上了战场丢了命好。”聂隐娘丢下这句话,转身走向下一个倒下的人。
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训练的强度一天比一天大。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,跑步、爬墙、翻跟头,一练就是一个时辰。然后是对练,格斗、擒拿、反制,两个人一组,打到一方认输为止。聂隐娘不允许使用武器,只允许赤手空拳。她要他们学会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,用最致命的方式制服对手。
下午是暗器、下毒、情报收集、伪装术。聂隐娘亲自教授。她教小偷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,从守卫森严的府邸中取走东西;她教骗子如何在一瞬间改变自己的神态和语气,变成另一个人;她教乞丐如何利用环境和心理,获取他们想要的信息;她教歌妓如何在觥筹交错间,不动声色地完成任务。
晚上是理论课,讲的是如何观察、如何分析、如何判断。聂隐娘告诉他们,一个好的暗卫,不仅要有过硬的身手,更要有敏锐的直觉和缜密的思维。
训练中,有人在爬墙时从墙上掉下来摔断了腿;有人在格斗中被打断了鼻梁骨;还有人在练习下毒时,不小心中了轻微的毒,昏迷了整整三天。
但没有一个人退出。
因为他们都明白,聂隐娘说的对。现在的痛苦,是为了将来能活下来。
一个月后,三十个人再次站在院子里。他们不再是当初的模样。原本粗糙的皮肤变得细腻,原本浮躁的眼神变得沉静,原本松散的身形变得精悍。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,腰间挂着特制的短刀,目光如炬,仿佛能刺穿黑暗。
聂隐娘站在他们面前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。她看到了赵四眼中坚定的光芒,看到了张虎脸上心悦诚服的表情,看到了那个歌妓眼中隐藏的杀气。
“你们现在,是暗卫了。”聂隐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。
没有人说话。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光,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光芒。
当天下午,聂隐娘来到帅帐向宇文成都汇报。
“晋王,暗卫现有三十人,经过一个月的训练,已经具备执行任务的能力。”
宇文成都坐在案前,手中正拿着一封密报,眉头紧锁。听到聂隐娘的声音,他抬起头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。他发现,这个女人似乎也变了,变得更加沉稳,更加深不可测。
“好。”宇文成都放下密报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既然建成了,那就立刻投入实战。第一步,渗透瓦岗军。我要知道李密的一举一动——他吃什么,见什么人,想什么。事无巨细,都要向我汇报。能做到吗?”
“能。”聂隐娘毫不犹豫。
宇文成都正要开口,聂隐娘却犹豫了一下,声音低了下去:“晋王,有一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聂隐娘低下头,语气变得凝重:“在训练期间,我收到了一些风声。关陇集团已经知道了晋王扶立幼主的消息。他们视晋王为眼中钉,肉中刺。他们派了第二批刺客,比我厉害。晋王要小心。”
帅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宇文成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比我厉害的刺客……”宇文成都喃喃自语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让他们来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像冰,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。
“来一个,杀一个。来两个,杀一双。”
聂隐娘抬起头,看着宇文成都那双充满霸气的眼睛,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。她知道,自己跟对了人。
“属下告退。”聂隐娘躬身行礼,转身走出帅帐。
夜色再次降临,但这一次,黑暗中多了一群守护者。他们像影子一样,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,向着瓦岗军的方向潜去。一场看不见的战争,就此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