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叫声、求饶声、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。
刘仁轨冲在最前面，短刀挥舞，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性命。他的动作狠辣而高效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，招招致命。鲜血溅在他的脸上，温热而腥咸，让他眼中的杀意更浓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底层的二十多名守军便全部倒在血泊中。
“控制楼梯口！”刘仁轨大吼一声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。
士兵们迅速行动，搬来桌椅和尸体，在楼梯口构筑起一道临时的防线。这楼梯狭窄陡峭，只能容纳两人并行，只要守住这里，楼上的人就别想下来，楼下的人却可以源源不断地冲上去。
胜负的天平，在这一刻彻底倾斜。
……
鼓楼顶层。
王薄站在窗前，背对着楼梯口。
窗外，青州城已经化作一片火海。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，也将他眼中的绝望照得纤毫毕现。
楼下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，那是死亡逼近的脚步声。他听到了惨叫声，听到了刀剑入肉的声音，甚至听到了有人高喊“控制楼梯口”。
底层，失守了。
“大势已去啊……”王薄低声呢喃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飘落的枯叶。
他的身后，还站着最后十几名亲兵。这些人个个带伤，铠甲破烂，手中的兵器也满是缺口。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，那是追随主将到最后一刻的死志。
“都走吧。”王薄没有回头，声音疲惫，“隋军要的是我王薄，不是你们。放下兵器，或许还能留条性命。”
没有人动。
“将军，俺们不走。”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。那是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兵，脸上还带着稚气，此刻却满是决绝，“俺从十七岁就跟着您，您在哪，俺就在哪。”
“对！不走！跟狗日的隋军拼了！”
“将军，咱们死也死在一块！”
亲兵们群情激愤，眼中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。
王薄猛地转过身，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，眼眶微红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突然拔高了音量，厉声喝道：
“混账！这是命令！”
众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们都有爹娘，有婆娘孩子！都给我滚回家去！好好种地，好好过日子！”王薄的声音颤抖着，“这个世道烂透了，不值得你们把命搭在这儿！我王薄可以死，但你们不能死！都给我滚！”
他拔出腰间的长剑，剑尖指着众人，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谁不走，我先杀了谁！”
亲兵们跪了下来，重重地磕头。铠甲撞击地面的声音，沉闷而悲壮。
“将军保重……”
“将军来世，俺们还跟着您！”
他们哭着站起来，一步三回头地放下了兵器，沿着楼梯缓缓走下。脚步声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黑暗与火光之中。
顶层，只剩下王薄一人。
他握着剑，剑尖抵在自己的咽喉上，却迟迟没有刺下去。
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重，那是铁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。
王薄扔掉了剑。
既然逃不掉，那就死得像个样子。
“轰！”
楼梯口的木门被一股巨力撞开，木屑纷飞。
宇文成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。他手持凤翅镏金镋，一身黄金甲在火光下熠熠生辉，宛如天神下凡。在他身后，是密密麻麻的隋军士兵，刀枪如林，杀气腾腾。
王薄看着宇文成都，突然笑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，挺直了脊梁，虽然身处绝境，却依旧保持着一种枭雄的尊严。
“宇文成都，你赢了。”王薄淡淡地说道，“要杀要剐，悉听尊便。只是别动城里的百姓。”
宇文成都收起镏金镋，一步步走到王薄面前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山东义军首领，眼中没有胜利者的狂喜，只有一种复杂的平静。
“王薄，你是一条好汉。”宇文成都缓缓说道，“但这天下，终究是要一统的。挡路者，只有死。”
王薄闭上了眼睛，仰起头，等待着最后的终结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。
“带走。”宇文成都冷冷地吐出一个词，“我要让天下人看看，这就是与我大隋作对的下场。”
两名士兵上前，粗暴地将王薄按倒在地，五花大绑。
宇文成都转身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那片燃烧的城市，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欢呼的士兵，看着这即将易主的青州城。
夜风更急了，吹得他披风狂舞。
青州，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