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都城的朝堂上,李淳风提了一个建议。
“晋王,尚师徒盘踞虹霓关,拥兵三万,自立为王。此人不除,关东不稳。臣以为,当先礼后兵。朝廷下一道诏书,召他入朝。他若肯来,封侯拜将;他若不来,朝廷师出有名,再征讨不迟。”
宇文成都看着地图上虹霓关的位置,沉默了片刻。“好。让苏威在朝堂上提出此事。”
当天朝会上,苏威出列,手捧笏板,高声奏道:“陛下,太后,老臣有一事启奏。尚师徒乃大隋旧将,镇守虹霓关多年,功勋卓着。如今朝廷百废待兴,正是用人之际。老臣建议,下一道诏书,召尚师徒入朝受封。他若肯来,是朝廷之幸;他若不来,朝廷也不失先礼后兵的气度。”
裴世矩出列附议,封德彝也点头赞同。萧太后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“准。拟旨,召尚师徒入江都受封。”
使者带着诏书快马加鞭赶往虹霓关,一路穿过关东平原,沿途看到田野荒芜,村庄破败,百姓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。到了虹霓关下,只见关门紧闭,城墙上旌旗猎猎,守军甲胄鲜明,与其说是一座关隘,不如说是一座独立的小王国。
五天后,虹霓关。
尚师徒坐在关城的大堂上,面前摊着那道明黄色的诏书。他四十出头,身材魁梧,面容方正,一双鹰目锐利如刀。他穿着一身银甲,甲胄上镶嵌着七片翎羽,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头上戴着马鸣盔,盔缨垂在肩后。他的手中握着一杆吸水提炉枪,枪杆上盘着一条黑龙,龙目以黑曜石镶嵌,栩栩如生。
“将军,朝廷的诏书到了。”副将将诏书呈上。
尚师徒展开诏书,目光在上面扫过,面无表情地看完,然后冷笑一声,将诏书随手扔在案上,像是扔掉一件不值钱的破衣裳。“召我入朝受封?”他的声音中满是嘲讽,“封什么?侯?公?一个六岁的小娃娃,坐在龙椅上,身边坐着一个女人。一个弑君者之子,披着忠臣的外衣,在江都城里演戏。他们拿什么封我?”
副将小心翼翼地说:“将军,晋王宇文成都如今权倾天下,手里有兵有将,连王薄都被他灭了。将军若是入朝,或许能得到重用……”
尚师徒猛地站起身,目光如刀般落在副将脸上:“重用?他宇文成都凭什么重用我?论官职,我是大隋的虎贲将军,镇守虹霓关十年,治下百姓安居,军士用命。论资历,我跟着杨广征过高句丽,打过突厥,立过战功。他宇文成都除了会杀人,还会什么?他父亲宇文化及弑君篡位,他杀了自己的父亲,就以为自己能洗清身上的脏水了?”
副将低下头,不敢再说话。
尚师徒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望向关外那片广袤的平原。风吹进来,吹动他银甲上的翎羽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“大隋已经完了。杨广死了,杨氏的血脉只剩下一个六岁的孩子,坐在龙椅上发抖。这样的朝廷,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?乱世之中,有能者居之。他宇文成都能在江都称王称霸,我尚师徒为什么就不能在虹霓关自成一方天地?这天下,不是他宇文成都的天下,是所有人的天下!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堂中诸将:“传令下去,召集众将,我有话要说。”
一个时辰后,虹霓关的议事厅中坐满了将领。尚师徒坐在主位上,那道明黄色的诏书扔在案角,像一块被人遗弃的抹布。他扫了一眼众人,缓缓开口:“朝廷来诏,召我入朝。我决定了——不去。”
众将没有立刻说话。有人松了口气,有人皱起眉头,有人交换着眼神。一个老将站起来:“将军,不去的话,朝廷会不会发兵来打?”
尚师徒冷笑一声:“发兵?他宇文成都有多少兵?江都的守军,山东的驻军,加起来不过十几万。我虹霓关有三万精兵,关城坚固,粮草充足,他打不进来。就算他打进来了,我尚师徒也不是吃素的。他宇文成都能杀人,我尚师徒也能杀人。他那杆凤翅镏金镋,未必比我的吸水提炉枪更重。”
老将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尚师徒眼中的寒光,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还有,你们记住。”尚师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在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我尚师徒不是反贼。我抗旨,是因为朝廷不值得我效忠。杨广昏庸,大隋的气数已经尽了。乱世之中,谁兵强马壮,谁就是天命。他宇文成都能在江都称王,我尚师徒为什么不能在虹霓关称雄?这天下,没有什么天命,只有拳头。谁的拳头大,谁就是天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