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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江左割据,水师称霸

江南既定,吉安烽烟散尽,朱粲覆灭的消息顺着长江水道传遍千里江域,原本乱象丛生的南疆大地,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安宁。可大隋朝野上下无人敢松懈半分心神,只因乱世割据的病根从未彻底根除。朱粲不过是盘踞赣南一隅的暴戾流寇,纵然荼毒一方、凶名赫赫,终究根基浅薄、眼界狭隘,只知屠戮劫掠、不懂割据经营,覆灭只是早晚之事。真正坐镇江左、手握天险、坐拥霸业根基的一方雄藩,乃是盘踞吴郡、毗陵、丹阳三郡之地的沈法兴。

长江万里,分断南北,自古便是南北割据的天然天险。而长江中下游的江左水域,河道宽阔、支流纵横、港汊密布、洲屿林立,水网交错如织,四通八达却又暗藏凶险,浅滩暗流星罗棋布,寻常北人入此水域,辨不清方向、识不出水势,稍有不慎便会船覆人亡。这片得天独厚的万里水疆,便是沈法兴赖以称霸江南、割据自立的无上根基。

自天下大乱、隋室倾颓以来,沈法兴趁势起兵,凭借本土士族威望与沿江地利,短短数年之间,横扫江左郡县,兼并各路小股割据势力,牢牢掌控吴郡、毗陵、丹阳三郡沃土。此地自古便是江南富庶核心,良田万顷、商贾云集、人口稠密、物产丰饶,历经数代经营,根基远超朱粲盘踞的贫瘠赣南。更关键的是,整片江左水域尽归其掌控,上扼荆襄水路咽喉,下控江海通航要道,独占长江中下游最优、最关键的整片水域霸权。

数年来,沈法兴深耕水战、厉兵秣马,倾尽三郡财力物力,打造出一支威震江南的无敌水军。不同于北方诸侯依赖步骑铁骑、以陆战定输赢的作战体系,沈法兴深谙江左作战真谛,知水战为立足根本、天险为霸业屏障,故而全员练兵、全民依水备战。经年累月之下,其麾下已然打造出战船千艘、甲士数万的庞大战力,独霸长江中下游水域,无人可撄其锋。

其麾下水军,兵员构成极为特殊,绝非寻常征募的郡县乡勇,更不是北方不习水性的府兵。数万水军精锐,十之八九皆是沿江土生土长的渔民、常年行舟的商旅船夫、纵横水域的老牌水匪。他们自幼生长江畔,日日与江水为伴,年年随浪浮沉,天生熟谙水性,深谙长江潮汐规律、四季水流变化、沿江港汊分布、深浅滩涂隐秘。

寻常士卒可于狂风巨浪之中稳立舟船、如履平地,可于湍急逆流之中操舟突进、进退自如,可于暗夜江雾之中辨位潜行、精准伏击。北方将士视大江为天险、畏浪涛如猛虎,而沈法兴的水军士卒,视江水为坦途、视风浪为寻常,天生自带水域作战优势,这是北方精锐穷尽数年操练也难以追赶的先天差距。

除却得天独厚的水性优势,这支水军的实战经验更是冠绝江南。常年驻守沿江要道,清剿水匪、抵御外敌、劫掠商旅、争夺水域,大小水战历经百场,个个悍不畏死、战法娴熟,精通各类水域杀伐之术。近战接舷搏杀、逆流奔袭突进、藏舟芦苇伏击、断江封锁截杀、暗夜偷渡奇袭,样样精通、炉火纯青。

相较于隋军规整严谨、重阵列、重调度的制式战法,沈军水军打法刁钻诡谲、灵活多变、不讲章法、只求杀敌。两军江面交锋,他们从不与敌军正面列阵硬拼,往往借着水流风向、江雾芦苇,潜行逼近、贴身突袭,近身跳帮、短兵相接,利用舟船灵动优势分割敌军阵型,屡屡以弱胜强、以巧破拙,在长江水域未尝一败。

战船军备之上,沈法兴更是倾尽国力、极致打造。千艘战船分门别类、层级分明,分工明确、适配各种水战场景。既有数十艘长十余丈、楼高三层的巨型楼船,船身坚固厚重、甲板宽阔平稳,可载百余名甲士,船上搭箭楼、设垛口、置投石机,可正面压制、远程攻防,是江面攻坚的重型利器;亦有数百艘艨艟斗舰,船身狭长、船速极快、灵活迅猛,专司冲锋突进、撞击敌船、贴身截杀;更有无数轻便快船、潜行小舟,藏于支流港汊、芦苇深处,用于侦查探敌、隐秘伏击、迂回包抄、追杀残敌。

千艘战船错落排布、水陆相辅、攻防兼备,构筑成一套无懈可击的水上作战体系。放眼整个乱世南方,无人能与之争锋,即便是割据岭南、荆襄的各路诸侯,谈及沈法兴的江左水军,也无不忌惮三分、避其锋芒。

坐拥三郡沃土、万里水疆、无敌水军,沈法兴的野心日渐膨胀,早已不满足于臣服大隋、位列藩臣。在他眼中,隋室颓败、天下大乱,北方群雄逐鹿、战火连绵,朝廷自顾不暇,根本无力南下征讨江左。长江天险便是他的立国屏障,无敌水军便是他的争霸底气,足以让他割据一方、自立为王,坐拥江左霸业,静待天下变局。

此前他一直隐忍观望、按兵不动,未曾公然反叛,只是默默积蓄实力、操练兵马、稳固水域,坐看各路诸侯互相攻伐、隋军四处平乱。直至近期,隋军雷霆出击,数日攻破吉安、斩杀朱粲、平定赣南暴乱,王师兵锋震慑整个江南,南北通路初步打通,大隋重振南疆掌控力的大势已然显现。

朝野上下皆以为,朱粲覆灭之后,江南各路割据势力心生畏惧,必会纷纷归顺、俯首称臣,沈法兴也会识时务者为俊杰,献土归降、归顺大隋。可谁也未曾料到,沈法兴得知吉安平定、朱粲授首的捷报之后,非但没有半分畏惧惶恐、归降之意,反而愈发狂妄自大、目中无朝。

在他看来,朱粲不过是一介无谋无略、残暴嗜杀的流寇,空有凶名、无有根基、不懂治军守土,兵败覆灭乃是必然。而自己据天险、握沃土、拥强兵、懂谋略,绝非朱粲之流可比。隋军能平地破贼、剿灭流寇,却未必能跨江作战、攻破他的无敌水军,更不可能突破长江天险、踏平江左。

骄矜之心一生,不臣之意彻底显露。

沈法兴当即下令,全线封锁长江中下游所有江面,封禁南北水路要道,撤除沿江所有通商渡口、关停水陆商旅关卡,彻底截断南北漕运通路。昔日南北通商、商旅往来、物资流通的繁忙江水要道,瞬间彻底断绝。

不仅如此,他还派遣大量水军战船巡游江面,截扣所有南北往来的商旅船只、商船货舶,无论是民间商贾、私人行船,还是朝廷转运的物资漕船,尽数扣押截留,船上货物、钱粮、物资一律没收,船员商旅尽数羁押,肆意劫掠、毫无顾忌。

一时之间,千里长江水路彻底断绝,南北物资流通中断,江南商旅绝迹、江面死寂萧条。沈法兴借着封锁江面之机,大肆敛财、扩充军备、招募水匪流民,进一步壮大自身势力,彻底撕下隐忍伪装的面具,公然割据自立、对抗朝廷,俨然一副江左天子、一方霸主的姿态。

消息传回江都朝堂,文武群臣震怒不已,纷纷上奏请战,恳请朝廷即刻发兵渡江,讨伐沈法兴叛逆、重开南北漕运、收复江左郡县。满朝文武大多认为,隋军新胜、兵锋正盛,连破巨寇、士气高昂,只需派遣精锐大军渡江,便可一战破敌、踏平江左。

朝堂商议既定,宇文成都执掌摄政大权,统筹天下战事,深知沈法兴割据江左、掌控水路的危害。此人一日不灭,南北水路一日不通,江南基业一日不稳,日后北伐中原、一统天下的战略布局便会处处受制、后患无穷。

斟酌再三,宇文成都决意再度兴兵南征,讨伐沈法兴。但他深知此战绝非剿灭朱粲那般简单,江左有水天险、敌军有水军优势,绝非陆战强攻可破,必须慎之又慎、谋定后动。故而他并未急于调集大军、贸然渡江,而是传令李靖以南征副帅之职,先行奔赴沿江前线,全权负责勘察敌情、探查水势、研判战局、拟定破敌方略,先行稳住江边防局,为后续大军渡江总攻做好万全铺垫。

军令传至军中,李靖领命,即刻轻装简行,携数名亲卫、斥候,星夜兼程,奔赴长江北岸前线。

数日疾驰,一路南下,李靖顺利抵达江北沿江重镇,驻足长江北岸,直面万里滔滔大江。

立在江岸高岗之上,极目远眺,万里长江浩荡东流,江水滔滔、波澜壮阔,江面辽阔无边、水雾弥漫,一眼望不到对岸。江风呼啸、浪涛翻涌,水流湍急、暗流涌动,气势磅礴、天险天成。这般壮阔凶险的水域,对于常年陆战、不习水势的北方大军而言,无异于一道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