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强和刘敏从村东头回来,进了院门,谁也没说话。老姚蹲在后院猪圈旁边,清理石槽里的冰。听见院子里有动静,他知道这是姚强和刘敏领完证回来了。不过心里虽说是高兴的,但也还是没抬头。二婶在灶房里,一把一把的往灶里递柴,锅里烧着水,烟囱冒起细细的烟。姚妈躺在堂屋炕上,盖着那条姚芳以前经常盖着的小毯子。闭着眼,可没睡着。
两人进了西屋。刘敏把红本本从怀里掏出来,打开柜子,想找个地方搁。她在柜子里翻了翻,摸到姚芳的作业本,手指头停了一下,又挪开了,把红本本压在柜子最底下那层,上面盖了几件旧衣裳。把东西放好,她站起来,开始收拾账本,准备去铺子。姚强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说:“我去堂屋拿车钥匙。”
打过招呼,话音刚落,他转身往外走,刚走到西屋门口,姚妈和二婶一前一后进来了。姚强没来得及收脚。差点撞上姚妈。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,站稳了,看姚妈和二婶的脸色,知道她们不是来随便坐坐的,估计是有话要说。他退到炕沿边上,坐下了,没再往堂屋去。
姚妈手里攥着一团布,蓝底白花的,洗得发白了。二婶跟在她后面,手里没拿东西,可脸上带着一种郑重。姚妈走进西屋,看了看刘敏,又看了看姚强。她这些天瘦了很多,颧骨突出来了,眼窝凹进去了,脸色灰扑扑的。可她这会儿脸上挤出了一丝笑。那笑很淡,嘴角往上提了提,可眼睛里还是沉甸甸的。
她在炕沿上坐下来,把手里的布团放在炕上,一层一层地打开。里面是个小盒子,旧的,漆面磨得发亮。她把盒子打开,从里头拿出一个东西。
金镏子。
不粗,可成色足,黄澄澄的,上头缠着一圈鱼线。那鱼线缠得仔细,一圈挨一圈,把镏子那半圈裹得严严实实的。姚妈把金镏子拿在手里,看了看,又看了看刘敏。然后她伸出手,把刘敏的手拉过来,把金镏子带到了刘敏的手上。
这时,刘敏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。她说:“婶子,这……”
姚妈没松手。她把金镏子套到刘敏手指上,往上推了推,推到手指根儿上。金镏子不大,可刘敏手指细,套上去正合适。姚妈推完了,才把手松开,说:“这是家里老一辈留给我的。我看样子不时行了,所以前时间抽空去县城里的金店,让人家重新改了样子。这金镏子是我嫁过来那年的东西,这些年我一直搁在柜子里,没舍得戴。原本想着,等你们典礼那天,给你戴上。这典礼没办成。今天你们领了证,也算你正式过门了。拿着。”
刘敏低头看着手上的金镏子,鱼线缠得紧,刚好卡在手指上,凉凉的,沉甸甸的。她认得这种缠法。戴首饰不方便,怕磨花了,就拿鱼线缠上,缠得密密实实的。看着看着,她眼眶一热,伸手想去摘,哽咽的说:“婶子,这太贵重了。您留着。”
她刚碰到金镏子,手就被姚强按住了。
姚强坐在她旁边,伸手把她的手攥住了。他说:“敏敏,别摘了。”
刘敏抬起头看他。
姚强说:“妈给你,你就戴着。咱领了证,就是一家人了。我们以后是一盘炕上的人。妈的东西,就是你的东西。你戴着,妈心里踏实。”
听到这话,刘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。她看着姚强,又看了看姚妈。姚妈坐在炕沿上,眼圈也红了,可脸上还挂着那丝笑。二婶站在旁边,拿手背擦了擦眼角,说:“敏敏,你婆婆给你,你就拿着。这是老姚家的规矩。我进门那年,婆婆也给了我一个银镯子。东西不在贵贱,在心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