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薛远的粮草已经断了。”
赵策翻开暗影司送来的最新情报。
“他营中每天的炊烟比上个月少了三分之一，剩下的兵也在熬日子。就算他想趁火打劫，他的兵也不会跟着他送死。”
他合上情报。
“但你说得对，不能让他留在侧翼。先派人去接触他，给他一条退路。如果他识时务，带着剩下的兵撤出北境。如果不识时务——落鹰涧就是他的葬身之地。”
“谁去接触？”
“让郑校尉去。他是边军出身，和薛远手下的边军旧部有交情。他不是去劝降，是去把黑山军的规矩告诉那些还在薛远营里熬日子的边军。想来的人，黑山军的军营大门永远开着。”
荀攸点头。他没有问薛远如果不识时务怎么办，因为他知道答案。落鹰涧的地形图已经在赵策案头放了很久，周泰的骑兵在那里演练过至少三次伏击。那是一张已经织好的网，只等薛远自己钻进来。
当夜，赵策走出帅帐。
月光洒在营地上，远处黑石山方向炼铁炉的火光依旧亮着。十二座炉子日夜不停，源源不断地将精铁送往前线。更远处，草原方向的天空黑沉沉的，看不到一丝光。
他知道那片黑暗中盘踞着五万铁骑，正在等待第一场秋雪的降临。但他也知道，在他身后，从石岭堡到榆林县，从铁门关到飞云渡，每一座城门都开着。那些开门的人不是不怕死，是相信黑山军的规矩比蛮族的弯刀更硬。
冯老将军在石岭堡城门口说的那句话，赵策在战报上看到时反复看了好几遍。朝廷从来不给封赏，黑山军也不求——但他们替我们守。这话不是他说的，是一个被朝廷遗弃了二十年的瘸腿老边军说的。
他必须证明他们没信错人。
与此同时，草原深处。蛮族可汗正在擦拭他的弯刀，刀刃上倒映着帐外连营篝火。五万铁骑已完成集结，只等最后一批风干肉运到便可开拔。
帐外有人在唱歌。古老的草原战歌，调子苍凉而悠长，像狼嚎又像风声。几个蛮族斥候正围着篝火烤黄羊，油脂滴在火里噼啪作响。他们刚刚从北境边缘侦察回来，带回了黑山军正在加固城墙的消息。
有个斥候说黑山军的城墙硬得连投石机都砸不碎，被同伴笑话说那是你没见过可汗的攻城锤。篝火旁的笑声很大，但笑得有些刻意。他们心里都清楚，这次南下的对手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朝廷的兵一触即溃，黑山军的兵却会站在城墙上等着他们冲。
可汗把刀插回鞘中，对身后各部首领说：“告诉儿郎们，这个秋天，南边的粮仓和女人都是我们的。”
帐外，草原的风卷起枯草，吹过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帐和战马。远处的天际线上，隐约可见一道暗红的光——那是黑石山炼铁炉的火光，日夜不熄，像一颗钉在草原边缘的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