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两旁的地形渐渐从平原变成丘陵，路也曲折起来。周泰让队伍放慢速度，前方有一段路穿行在两座山丘之间，是设伏的好地方。
虽然确认过这一带没有朝廷驻军，但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。
赵策骑马走在队伍中间，萧若兰的马车跟在他后面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车帘掀开一角，露出萧若兰的半张脸，手里握着笔，膝上摊着簿子。
“还在写？”赵策问。
“把这两天的事记下来。”萧若兰说，“免得以后忘了。”
队伍安全通过丘陵地带，重新进入开阔平原。中午时分，在河滩边停下来休整，人和马都需要喝水吃东西。
赵策坐在河边一块石头上，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慢慢嚼。萧若兰端了一碗热水走过来，递给他，在旁边坐下。
“你从出城到现在，一句话都没多说。”她说。
赵策接过水碗喝了一口：“他在城楼上看着我们走。”
萧若兰没有追问。她知道赵策的判断很少出错，只点了点头，等他继续。
“他一直看到我们消失才离开。”赵策咬了一口干饼，慢慢嚼完咽下去，“那一刻我确定了一件事，他不会等太久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半年，或者一年。不会更久。”赵策把剩下的干饼收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
“他会在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的时候动手。等我们全准备好了，他就没机会了。”
萧若兰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。
“那就回去吧。”她说，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”
赵策抬头看了她一眼，也站起来，把空碗还给她。
“走。”
队伍重新上路。马蹄踏在官道上，扬起轻微的尘土。太阳偏西，把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路边的枯草地上。
赵策骑在马上，目光望着前方。黑山城还很远，但他已经能感觉到那座城在等他回去。
萧若兰的马车跟在身后，车帘时而被风掀起，露出里面那个抱着簿子的人。
走了半日，前方出现一队人马。百余骑，穿着黑山军旧式皮甲，为首的千夫长看见赵策的旗号，翻身下马，小跑着上前。
“主公！铁勒将军派我们来接应。从这往北，每三十里有一队人，一直排到黑山城地界。”
赵策点头：“路上有异常吗？”
“没有。就是雪大，有些路段被风刮得看不清，属下已经让人在岔路口插了标旗。”
“跟着走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，速度比原先快了一些。萧若兰在车里掀起车帘，回头望了一眼南边。京城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任何城廓，只剩一片灰白的天际线，像一道正在合上的门。
她放下车帘，在簿子上写下一行字：离京，归途，太子未拦。
然后合上簿子，把笔收进袖中。马车在官道上颠了一下，木轮发出吱呀的响。前面是黑山城的方向，路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