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赵策的后队先到了河谷西口。
他从北边绕过来,卡在雪原边上,远远盯着。
天灰蒙蒙的,雪原上都是白的。蛮族的人马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河谷里出来,断成几截的黑线,往西边爬。
赵策勒着马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雪已经小了,风还硬,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往脸上打,睁眼都费劲。
伸手抹了一把眉毛上的霜,低声对身边的人说:“传令兵,去东侧找周泰。就说阿古达木出了河谷,往西走,让他绕前头截住。”
传令兵拨马便走,马蹄裹着布,踩在雪上没有多少声响,很快消失在灰白的雪幕里。
赵策带着后队沿着蛮族的侧翼往前压,不远不近,正好卡在对方能看到他的位置。
阿古达木的人马发现了他们,队伍明显停顿了一下,仍然朝西边河谷口走。
阿古达木现在顾不上他。雪这么深,马跑不动,一旦停下就有可能被追上。
风从北边刮过来,赵策的后队走在逆风里,战马不断地甩头,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。
周泰来得很快。
雷字队从侧翼插过来的时候,赵策远远就看见了。
铁灰色的袍子在雪地里格外扎眼,队伍排成楔形,贴着河谷北缘的坡地快速推进。马小六的风字队跟在后面,人马都裹着白布,走近才看出那是人。
周泰带着雷字队绕到了河谷西口。那里山势收窄,两侧是塌了一半的土坡,中间只能七八骑并行,是河谷唯一的咽喉。
带人卡在那里,长矛手在前,弓箭手在后,迅速列成一道墙。
赵策看见周泰的马在坡地上打了个转,随即定住。周泰扬了扬刀,示意自己已经到位。
赵策的后队绕了半个圈,从侧后方堵住了蛮族的来路。三面合围,只剩下最西边那条被雪覆盖的缓坡。
阿古达木发现自己被围住时,天已经大亮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下令冲锋。他清楚,这种天气里被围住,多等一刻就是等死。
蛮族骑兵嘶吼着冲过来。马在深雪里跑不起来,只能小跑着往前撞。雷字队正面结阵,长矛在前,弓箭在后,等蛮族的马冲进三十步以内才放箭。
第一轮箭雨放倒几十骑,蛮族的冲锋势头一滞。随后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,一直撞进长矛阵。
两股人绞在一起,刀砍在甲上闷响,马嘶人喊在河谷里撞出回音。
马小六带着风字队从东侧插了进来,绕到蛮族后方,切断他们退回河谷的退路。前后夹击,阿古达木的人马被截成两段,首尾不能相顾。
蛮族拼死突围了三次,三次都被压回去。阿古达木在第三次突围时被周泰截住。周泰的刀比他利,一刀砍断他手中弯刀,第二刀劈在他肩甲上。
阿古达木从马上栽下来,摔在雪地里,被冲上来的士兵死死按住。
周泰提着刀走到他面前。
阿古达木仰起头,满脸是血,嘴唇冻得发紫。他没有求饶,只盯着周泰,目光只剩空荡荡的认命。
周泰举起刀,停了一息。
风雪从两人之间刮过。然后刀落下,阿古达木倒在雪地里。血喷洒而出,在雪上漫开,很快被冻住了。
赵策从后队过来,下马走到周泰身旁,低头看了看阿古达木的尸体:“没有漏网的。”
周泰把刀收回来,抹了把脸上的血:“这仗打完了。”
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尸体上的衣袍猎猎响。赵策说:“把能带走的都带走。马和刀,留给曹勇。”
周泰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