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亮,萧若兰醒了。
抬起头,肩背有些僵。继而看起合起来的簿子,封面上的字墨迹已经干了。
只是多了两个字。
准了。
字迹她很熟,是赵策的。笔画硬,收笔快,就像他这个人。
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,嘴角弯了弯。
把簿子收进木匣,起身去洗了把脸,换了身衣裳,然后往议事厅去了。
赵策正和荀攸说事。见萧若兰进来,他看了一眼她的脸色,说:“多睡会儿再来,不迟。”
萧若兰说:“已经迟了。这一觉睡得长。”
她把合账的事当众报了一遍。数据清清楚楚,楚地各县人口多少、新附州府税赋多少、南北存粮各多少。
翻开总册底页,报出总数:“岁入粮十万六千石,银四万五千两。若南田续垦、互市走顺,三年之后,可养兵五万。”
赵策听完道:“到夏天,粮够吗?”
“够。”萧若兰说,“如果不动兵,能吃到十月。如果要动,也够打到平阳府。”
赵策点头:“那就先按不动的来。但粮要照动的备。”
萧若兰说:“好,我把互市区的税银单独留了一块,只进不出。”
荀攸在旁边插了一句:“萧主簿这是两手都备了。”
萧若兰低头翻开簿子,把互市区那笔钱指给赵策看。赵策看了,说:“你留得对。”
当晚,萧若兰在公房里把南方带回来的箱子打开。里面是几册旧簿子和一叠文书。她翻出第一册,在最后几页空白处写起字来。
写的是这些天合账时发现的问题:某县盐引多开了,某地粮仓有陈粮要换,某处驿站账目不平。一条一条,写得很细。
写完后,把它和那本合账总册一起放进木匣。匣子上了锁,钥匙用一根细绳穿着,挂在脖子上。
她吹灭灯,走到床边坐下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地上,像薄薄的霜。
赵策此时也还没睡。他站在城楼上,望着南边。风从南来,带着一点早春的潮气。
周泰巡逻经过城楼,在下面仰头喊了一声:“主公,还不歇着?”
赵策说:“再站一会儿。”
周泰便带着骑兵巡逻去了。
赵策在城楼上又站了一会儿,城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了,才转身回屋。
夜风从门缝钻进来,赵策把窗关了。
外面还有更鼓声,远远近近地响着。这个年过了,春天就要来了。等雪化干净,路就接着修。到那时,萧若兰那本新簿子也该翻开了。
两个人都清楚,后面还有更大的账要算。
今晚,黑山城很静。静得能听见春天从南边慢慢走过来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