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北勋贵的援军来得比预想中快。
周泰在官道上接到斥候回报时，第一路援军已经过了青石口，距他不过四十里。他蹲在路边，就着一块石头摊开地图，手指在青石口与黑山城之间划了一道。
“他们走的是老官道。”周泰对身旁几个百户说，“这条路我走过三次，两侧高，中间低，最窄处只能并排过两辆车。打伏击，不用挑别处。”
百户们围过来。周泰用刀尖在地上点了两下：“骑兵藏在西侧林子里。虎蹲炮架在官道拐弯处。中军埋伏在东侧土坡后。等他们先头过去，后队跟不上，再动手。”
一个百户问：“若他们不进窄道，停在青石口外呢？”
周泰说：“他们会进。他们急着去京城，没时间绕路。再说，勋贵带兵，只讲快，不讲险。”
他说得笃定。跟勋贵的兵打了几年交道，他太清楚那些人的路数：仗着马多甲厚，一条道走到黑。遇伏不会散，只会往前冲。而虎蹲炮等的，就是他们冲上来的那一阵。
当夜，周泰带两千骑先出，韩征的工兵跟着，把四门虎蹲炮拆成零件，用骡子驮进官道西侧的一片榆树林。炮口不朝南，朝东，对准官道拐弯之后的直道。
天亮后，南边烟尘起来了。
第一路援军果然走老官道。旌旗两三面，士卒四五千，队形拖得极长。
先头是两百多骑，踏得官道上黄土飞扬。后面跟着步卒，甲衣颜色不一，有京北镇军，有勋贵私兵，还有临时拉来的青壮，空手没甲，缩在队伍最后。
周泰趴在东侧土坡上，嘴里嚼着一根草杆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对身旁的传令兵说：“叫炮手等信号。骑先过去，逼他们停下。等中军挤成一团，再放炮。”
传令兵猫着腰下去了。
敌军先头过去后，官道拐弯处忽然响起马蹄声。周泰带八百骑从西侧树林里冲出，直插官道中段。他们不冲阵，只横在路中间，像一把刀把队伍拦腰截断。
敌军果然乱了。前头的想回头，后头的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事。军官大声喊叫，让士兵列阵。可路太窄，人一挤，连刀都抽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四门虎蹲炮响了。
炮声沉闷。炮弹落在官道中段，砸在人群最密处。黑烟腾起来，惨叫声撕成一片。敌军中军彻底崩了。有人往路两边跑，有人丢下兵刃往回逃。骑兵被挤得下不了马，反而冲不出去。
周泰带骑从侧翼杀进去，只打那些还骑在马上的。专挑将官模样的人下手。刀从鞘里出来，一路劈过去，没人挡得住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战斗结束。第一路援军被拦腰打散，俘将六人，降卒一千八百。周泰跳下马，走到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将官面前。那将官嘴边有血，头发散乱，却还梗着脖子：“我是朝廷命将，要杀就杀！”
周泰看着他，慢慢把刀插回鞘中，又把他腰间那柄佩剑抽出来看了一眼。剑鞘镶银，剑身发亮，看起来没沾过几回血。
把剑插回去，递到那将官面前：“我不杀你。你带着你的人回去。告诉派你们来的勋贵，黑山军不杀将。但下次再来，就得换个说法了。”
将官愣住，嘴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
当天下午，第二路援军到了。
他们比第一路更不堪。领兵的勋贵听说前军溃了，在离战场十五里处就停了下来，派斥候往北探。斥候还没回来，周泰的轻骑已经到了。
周泰让三百骑从西边兜过去，绕到援军侧后放了一把烟。又让一百骑在正前方扬起尘土，做出大军压境的样子。
第二路援军见状，当即掉头南逃。辎重扔了一地，粮车翻了十几辆。有人把旌旗也丢了，马蹄把旗面踩进泥里。
周泰勒住马，站在官道上，看着南边腾起的烟尘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