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煌没有停步,一直走到离齐泰五步远的地方。他盯着齐泰的脸,说:“今天你烧一个库,明天你的名字就会和太子一起,被天下人钉在城墙上。”
齐泰脸色变了,手按在刀柄上:“这是殿下的命令。”
“太子可以下这个令。”周煌说,“但我不能让你点这个火。”
他抬起手。身后涌出几十个禁军,人人持刀,刀未出鞘,只把库门堵了个严实。齐泰的人本就不多,又被围在火把下,一时进退不得。
齐泰拔刀:“周煌,你要反?”
周煌看着他,目光极静:“齐泰,你跟着太子这些年,可曾想过,这把火点起来,第一个烧死的是谁?是你们这些站在油车里的人。太子会走,你不会。火一着,我杀你,是救火。太子不会为你掉一滴泪。”
齐泰的手抖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回头去看自己的兵。那些人举着火把,火光映着一张张发白的脸。有人已经往后退了半步,火把尖上的火苗在风里乱晃。
齐泰忽然觉得手里的刀很重。
周煌上前一步,低声说:“把刀放下。我留你一条命。”
齐泰站了半晌,刀尖慢慢垂了下去。他闭了闭眼,说:“殿下不会走的。他走不出北门。”
周煌说:“所以我要去见他。”
他让千总把齐泰的人看住,油车拉走,火把全部踩灭。自己则翻身上马,带四个人往东宫去了。
东宫门外,太子果然已经出来了。灰鼠斗篷裹着身子,身后跟着十几个东宫亲兵。他看见周煌骑马过来,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“周煌,你来拦孤?”
周煌下马,单膝点地,说:“臣不敢拦。臣只是想告诉殿下一件事。北门今夜不开了。城门上的兵,已经不听臣的了。”
太子怔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北门,不在臣手里了。”周煌抬头,直视太子,“黑山军已经有人进了城。现在出去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太子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。他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风把斗篷下摆吹起来,像一只折了翅膀的灰鸟。
“孤……走不成了。”他忽然笑了,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他盯着周煌,眼神慢慢变得狠厉:“周煌,你以为赵策会记你的好?你今日能叛孤,他日赵策也防着你。”
周煌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他说:“臣没有叛殿下。臣只是不让殿下把全城的人一起拖下去。”
太子冷笑:“说得好听。”
周煌说:“臣能做的,已经做了。殿下若肯回宫,臣尽力而为。”
太子站在阶上,像在衡量什么。忽然转过身,一个人往回走。斗篷拖在地上,擦过青石板的霜,留下一道很淡的痕。
周煌望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极静,静得像城北那口枯井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北门方向。城楼上,最后一点灯火也灭了。再过半个时辰,那扇门就会从里面打开。
不是他要开。是这座城,自己等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