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民告示是萧若兰亲自拟的。
告示不长,连头带尾不过三百字。写的是四门开闭时辰、发粮地点、巡防队巡逻范围、商户开市要求。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:
“有冤诉冤,有粮买粮。黑山军不拿百姓一针一线,也不许任何人趁乱生事。自今日起,京城内外,依此办理。”
她把稿子看了一遍,交给书办:“抄五十份,四门各贴十份,剩下的送到各坊正手里。字要写大,站在三丈外能看清。”
书办领命去了。
五十张告示一天之内贴遍京城。北门贴得最早,围的人也最多。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经过,放下担子看了半炷香,回头对旁边卖炊饼的婆子说:“这黑山军写告示,怎么跟拉家常似的。连个‘皇恩浩荡’都没有。”
婆子说:“有那四个字能当饭吃?我看这样挺好。写得明白,不欺负不识字的人。”
货郎点头,又看了一遍,才挑起担子走了。
黑山军的第一批衙署挂牌,也在同一天。
北衙之下设了四个司:粮务司、漕务司、驿传司、市易司。牌子都是黑底白字,字不大,挂得却正。
粮务司设在旧户部街对面,漕务司临着码头,驿传司在城北官道口,市易司就在西市边上。
赵策没参加挂牌。他带人去了城北,看周泰刚带回来的京北两镇俘虏营。
萧若兰留城里,一个衙门一个衙门地走。每进一处,只问三件事:今日办了几件事,用了多少人,还缺什么。
市易司的人说缺秤。萧若兰说:“从黑山城再调十杆,三天后到。这三天先用西市的旧秤,派人盯着,不许动手脚。”
粮务司的人说缺人手。她说:“从俘虏营里挑老实的,先干搬运。管账的,我让北境再调几个。”
漕务司最麻烦。旧吏跑了不少,剩下的不懂黑山军的规矩,一上来就问:过卡收多少税?船迟了罚不罚?
萧若兰说:“税的事以后再说。现在只一条:船到必验,船走必报。做不到的,现在说。”
没人说话。
她走完四个司,天已经快黑。西市收了市,摊贩们在拆棚子。两个巡防兵在街口站着,一个在数筐,一个在写条。数筐的数得认真,连破筐都记了。
萧若兰远远看了一眼,对铁勒说:“巡防队的人,可以再加一班。夜里也要巡。这城里最怕的不是乱,是有人觉得没人管。”
铁勒说:“人够。黑山军的老兵来一批,巡防队就能翻倍。就是怕他们不熟路。”
“不熟就多走。白天走三遍,夜里走两遍。走七天就熟了。”萧若兰说。
铁勒应下。
第二天早上,北门发粮点换了新牌子。牌子上写着“京城粮务北门第一点”。粥锅支了六口,比前日多两口。
负责的百户站在锅前,对排队的百姓说:“一人一碗,老人孩子先来。今日米里有豇豆,熬得久,好吃。”
队伍排到了街角,没人插队。
一个中年汉子端着粥出来,蹲在墙根下吃了几口,忽然站起来,找到维持秩序的兵,说:“你们还招人不?我以前在码头扛包,什么活都能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