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若兰没有再问。她低头把三个名字写齐:
帝号:待定。
国号:华。
年号:建平。
写完,她合上簿子,看着赵策:“这名字,你在心里想了多久?”
赵策说:“从华阳渡那一仗打完,我就在想。那钱上压着一个‘华’字,不是白压的。”
萧若兰笑了一下:“你那时候就想着要坐天下了。”
赵策说:“不想着坐天下,我带着五万人吃什么?”
两人都笑了。笑声很轻,像风从北窗吹进来,把灯苗吹得歪了一下。
萧若兰把簿子放进木匣,上了锁。赵策看她锁好,说:“这本子,以后就是新朝第一本账。”
萧若兰说:“还差最后一笔。”
赵策问:“什么?”
萧若兰说:“闽地。你把闽王的盐场拿下来,这第一本账才全。”
赵策点头:“就快了。陆平昨天来报,闽王已经派人去南洋买粮。船队都开出去了。”
萧若兰说:“那船开不回来。南洋粮船先要过我们海防,再过吴口。吴王现在比我们还怕闽王缓过来。他会替你拦。”
赵策说:“所以我说不急。闽王的船出了海,就是替我们送粮去了。粮到了,他交出来,我们养闽地。他不交,我们连船一起收。”
萧若兰说:“你比闽王还像闽王。”
赵策说:“这话你上回说过了。”
萧若兰说:“因为越来越像。”
夜色沉下来。北衙外的街道上,巡防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更鼓响了三声,天已过了子时。
赵策把灯挑暗,低声说:“等国号昭告那天,我要在黑山城也挂一面旗。不比京城的大。就挂在北门旧碑旁。”
萧若兰说:“好。到时候我陪你回去挂。”
她合上木匣,把锁按紧。那本旧簿子安静地躺在匣中,最后一页三行新字:归先帝、华、建平。
“明天开始,我让崔密使把百官再拢一拢。”萧若兰说,“第三回已经过了。等闽地消息一到,第四回就是周泰他们来。那时候你不能再拒。”
赵策说:“我知道。周泰那边,你让荀攸去说一声。把人都按住,别抢在闽地前面动。等闽王降表一到,再让他们来。一次,把话说完。”
萧若兰说:“我明天就办。周泰等人不傻,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出来。”
赵策说:“文官管名分,武将管兵心。两边都稳住,受禅那天才干净。”
萧若兰说:“受禅的礼仪,我已经让礼部的人拟了。不筑高台,不铺黄道。只在大殿立誓。百官分列,诸将随后。你会嫌人多吗?”
赵策说:“不嫌。让他们都来。打天下的时候他们在,坐天下的时候,他们也得在。一个都不少。”
萧若兰笑了一下:“你总算把这场面想明白了。”
赵策没接话。天已经过了子时,巡防队的脚步声从窗外过去,像在数这京城里还有几扇门没关。
他低声说:“等年号昭告,天下人就该换一本历书了。”
萧若兰点头:“换了也好。旧历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