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铁门渡之前,陆平交代了一句:“陛下批复,勿动渡口,放长线。你回去,只管当自己是个等工钱的力工。”
罗永昌点头。
他到铁门渡时,船还泊在老位置上。阿福蹲在船头洗缆绳,看见他一愣,压低声音:“罗哥,你可回来了。苏老板走后,有人来翻过船。”
罗永昌踏上船板: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前天傍晚。两个生面孔,说是赓主事的人,到船上查货。底舱翻了一遍,后舱暗格也撬开了,什么都没找着,走的时候脸色难看。”阿福努了努嘴,“暗格还敞着,我没敢动。”
罗永昌走进后舱。暗格锁扣歪在一旁,格底空空。苏勒曼走时没有带东西,真东西他向来不放在明格。这个格子是故意留给人翻的。
翻到空,赵亮的人才会认定苏勒曼是带了货跑的,东西不在船上,也不在铁门渡。
罗永昌合上暗格,对阿福道:“以后有人来,就照前天那样说。不知道苏老板去哪儿了,船是给钱就停的。”
阿福应了。
第二天一早,罗永昌去渡口账房交泊费。账房里坐着两个人,一个年轻伙计在誊账,另一个坐在里侧喝茶,四十来岁,精瘦,眼窝深陷。
罗永昌递过钱时,那人伸手来接,左手少了根小指,断口老茧厚实,不是新伤。
正是苏勒曼说的那个眼线。
“苏老板船上的?”那人捏着铜钱,没有立刻收,“苏老板好些日子没露面了。”
“他出远门了,让我看着船。”
“看船是假,讨工钱是真吧?”那人笑了一声,把钱丢进抽屉,低头喝茶,不再看他。
罗永昌退出账房,手心一层薄汗。他已经认出这人,但这人方才那句笑,分明也在试探。
苏勒曼不在船上,一个力工还守着船不走,在账房眼里是异常。他不能显得太在意这条船,也不能显得太不在意。
当日下午,罗永昌蹲在船尾补缆绳,余光看见少指人从账房出来,沿江边走了几十步,在一棵老柳树下停住,弯腰拍拍裤上的灰尘,又转身回去了。老柳树根下多了一片碎瓦,朝下扣着。
罗永昌没有过去看。等他下船挑水时,才从柳树边走过。他用脚后跟轻轻踢了一下瓦片。瓦片翻过来,底下空无一物。
那人是在试有没有人盯他。
罗永昌挑水回了船。天黑后,他趁阿福睡熟,到石墩下留了一个记号:船被查过,眼线已见,左手少指。字迹压在泥灰里,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被潮水抹平。
第三天半夜,有马蹄声从北岸来。
罗永昌躺在底舱,听见有人牵马上了码头,停在船边。阿福被惊醒,披衣出去看。罗永昌没动,侧耳听着。
来人的声音沉:“苏老板在船上么?”
阿福道:“不在,出门好几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