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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,新都北门一匹马直撞拒马。守卒拔刀,马上的人已经滚下来,连滚带爬,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桐木匣。

“北境……急报……”

守卒看清他身上军镇的腰牌,收刀,连人带匣送进皇城。禁军接力,小跑送入含元殿时,赵策案头还堆着白天未批完的折子。

内侍要接匣子,信使不肯撒手,直到亲手放在御案上,整个人才脱力似的往下一软,被内侍架了出去。

赵策没有先开匣,看了一眼信使被架走的方向,对内侍道:“给他一碗热汤,不必问他话。”

桐木匣封口完好。赵策拆开封条,里面是一封军镇密函。他看了三遍才放下。

密函不长,说的全是铁。北境军镇半月内截获三起商队夹带铁器案,申报俱写“农具”,形制与边军制式铁件相符。起获的铁器里,有一件印符未锉干净,边缘残留半枚水波纹。与赓守仁经手五年、放行出武库司的制式印记一模一样。

赓守仁死了。账册封了。铁还在北境走。

赵策没有批朱。密函合上,压在案角,手指在函面上停了片刻。从案下抽出一份画册摹页,“京里姓许的”五个字在灯下刺目。

他看了良久,道:“传泉州知府陆平,即刻进京。”

急报入宫之前,前朝的事已经蓄了十天。

兵部侍郎的缺。赵亮倒台后空出来的位子,朝中上下都盯着。吏部推工部右侍郎,都察院举地方大员,折子堆了一摞,许敬一直不吭声。第五日早朝,他终于出列。

“兵部侍郎位子不能空太久。臣举一人,兵部郎中何慎,在部中司职五年,熟悉兵务,可堪任用。”

何慎是许敬的人,朝中皆知。他这一举荐,等于明摆着要把兵部侍郎握在自己手里。赵策不驳也不准,只道:“知道了。”

散朝后,赵策留下都察院左都御史,问了一句:“许敬举荐何慎,你怎么看?”

左都御史想了想:“何慎与许敬走得近,一旦坐上侍郎位子,兵部就是许敬一人说了算。”

赵策没有接话。许敬这一手,哪里是在荐人,分明是在试深浅。赵亮案查到他许敬头上没有?准了,说明皇帝还不知道他的底;驳了,说明赵策已经动了疑心。

当日下午,赵策批了何慎的调令,附一行字:“可署兵部侍郎事,仍兼郎中原职。三个月后视部务再定。”

升而不实。何慎半只脚踏进侍郎的门槛,另半只脚还陷在郎中的坑里。许敬拿到面子,赵策留住里子。

但这道明旨之外,还有一道暗旨,不入明发,以内阁夹片混在寻常批文中递了出去。夹片上写着:武库司旧档多年未清,既署侍郎,便由何慎主持清点,可从地方调用文书吏员协理。

许敬不会疑心。何慎上任后想在新帝面前露脸,请缨清点旧档是顺理成章的事。他不会想到,何慎这份“功劳”,是赵策借他的手开的一扇门。

门里将要走进来的人,叫曹贵。

泉州府衙。陆平接到密函时正是清晨,窗外晨雾未散。密函没有官印,只有含元殿那枚私戳。他把信纸看了两遍,折好,推门去了译局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