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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往河边追。”罗永昌道,“他只有一条路,过河场上船。”

他们沿着渠边土路追出半里地,前面河水泛着月光。渠口通向河岸的地方,一艘乌篷船正解开缆绳,船头站着一个人,怀里紧紧挎着一条扁木匣。正是赓守仁。

罗永昌正要出声,陆平一把按住他的腕子。河岸另一边,两艘无灯的小船无声地划了出来,贴着水面逼近乌篷船。

船上几个灰衣人,手里都拿着钩杆,杆头在月光下泛着细白的光。不是饶人的模样。

“别喊。”陆平压着声音,“喊了就是提醒他们,我们也在。”

乌篷船上的赓守仁也看见那两艘船了。他忽然弯下腰,把扁木匣从怀里解出来,双臂一送,用力掷进河水。一声闷响,木匣沉了下去,水面冒了一串水泡。然后他转身坐下,看着灰衣人。

两艘无灯小船随即合拢,钩杆搭上乌篷船舷。灰衣人没有多话,起锚转身,带着乌篷船顺流而下,消失在夜色里。

河水恢复了平静,只有刚才木匣落水的地方,浮着一圈碎木屑,还在缓缓散开。

陆平和罗永昌伏在渠边草丛里,一直等那两艘船走远。罗永昌压低声音:“木匣他丢进河里了。那里面若是账,许敬灭了人,账就沉了。”

“沉在水底的东西,未必捞不上来。”陆平盯着水面的木屑,“可他在灰衣人靠上来之前就把匣子扔了,真账绝不会这么简单丢进河里。他丢的是做给许敬看的,他真正要留给谁的东西,比他先一步走了。”

罗永昌一怔:“你是说,纸贩子送出去的那包,才是真的?”

“赓守仁让纸贩子送走的,若只是一封联络信,他不会守到今日还不跑。他坐到灯下誊账,是给许敬看的。暗渠外的船,是给自己留的路。”

陆平道,“两艘无灯船早就在河里等着,说明他们看的不止是纸坊大门。赓守仁所有退路,都在许敬眼里。”

罗永昌沉默了一阵:“那他丢的木匣,也是在许敬算计中的。”

“匣子沉下去了,许敬的人肯定要回头捞。”陆平站起身,拍掉膝上的泥,“趁他们捞匣子,我们去看纸贩子交给那老汉的东西,到底是不是真账。若是,得赶在许敬之前把老账房找出来。”

他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一眼河中漂浮的木屑,低声说:“赓守仁走水路前把匣子丢进河里,是知道自己跑不掉,故意把许敬的视线留在水下。他在替纸贩子挣时辰。”

“一个贪生怕死的人,最后反做回好汉。”罗永昌道。

“他替自己留了后路,只是没留成。”

两人沿着河岸往回走,纸坊方向的火光渐渐矮了,铜盆声歇了。城墙根下,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挑着担子迎面而来。陆平让过担子,脚下没有停。老汉的担子一头空着,一头盖着蓝布,走到他身后,低低说了一句话:

“皇后传话,纸贩子的东西已到青江口。你们慢了一步。”

陆平步子一顿。老汉已经挑着担子拐进巷子,消失在夜色中。罗永昌看着他背影,问:“是皇后的人?”

“先走。”陆平道,“到青江口就知道,慢了的那一步,还追不追得回来。”

京城,御书房。

暗影司急报压在案上:泉州纸坊起火,赓守仁被两艘无灯船带走,顺流往北。赵策看完,问了一句:“皇后说的那包东西,到哪了?”

暗影司官答:“已到青江口。”

赵策把急报折好,放回匣里:“那就不追了。让她的人跟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