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领事馆的尖顶在雨雾里像把冰冷的刀。沈啸跟着“寒月”穿过铁门时，守卫的印度巡捕看都没看他们——女人塞给对方的通行证上，盖着“76号”的鲜红印章，照片上是李士群的侧脸，嘴角那颗痣被放大了三倍，像颗恶心的肉瘤。
“地下室的钥匙在总领事秘书手里。”寒月的声音压得极低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空洞的回响，“那秘书是军统的人，左手无名指戴着枚蛇形戒指。”
沈啸的手按在风衣口袋里，那里藏着从王克明女儿佛珠里找到的胶卷。胶卷边缘沾着点白色粉末，是老和尚辨认出的蓖麻毒素——小女孩果然中了毒，而解药，或许只有李士群手里才有。
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亮着灯。寒月突然拽住他，躲进立柱的阴影里——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从里面出来，左手无名指上的蛇形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，耳后有块烫伤的疤痕，像被烟头烫过的痕迹。
“就是他。”寒月的指尖在颤抖，“他口袋里的钢笔是钥匙。”
沈啸看着男人走向楼梯，步伐轻快得不像个秘书。他突然想起王克明胸口的匕首，刀柄上的“梅”字刻痕里，也藏着这样的蛇形纹路——这是军统“毒蛇组”的标记，比“梅花组”更隐秘，专门负责暗杀。
“等他下到三楼再动手。”沈啸低声说，目光扫过走廊的挂画——那是幅《维多利亚女王加冕图》，画框的角落有个极小的红点，正随着他们的移动闪烁，是红外线监视器。
寒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指甲掐进肉里：“不对，他的领带夹是日本造的。”女人的声音发紧，“毒蛇组的人绝不会用日本货。”
沈啸抬头时，男人正好走到楼梯口，转身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。领带夹上的樱花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，和松井刀鞘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两人冲进办公室时，桌上的电话还没挂。听筒里传来李士群的声音，带着病态的兴奋：“……胶卷拿到了吗？美国人愿意出五十万美金……”
寒月翻找抽屉的手突然停住。沈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墙上的保险柜敞开着，里面空无一物，只有张照片——是悟能法师和一个日本女人的合影，背景是东京大学的校门，老和尚那时还很年轻，嘴角没有痣。
“悟能法师就是山口。”寒月的声音像被冻住了，“他是周先生的日本名字，也是日本陆军省安插在中共的间谍。”
沈啸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。他想起老和尚递给他的铜钥匙，想起藏经阁里的炸弹，想起王克明是他儿子的说法——所有线索突然拧成一股绳，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沈啸拽着寒月躲进壁柜，樟木的香气里混着硝烟味。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，他在打电话，说的是日语：“……李士群已经拿到胶卷，请求立即空袭英国领事馆……”
壁柜的缝隙里，沈啸看见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个引爆器，和汇中饭店水箱上的那个一模一样。而他的左手小指，根本没有断——刚才是藏在掌心，故意蜷曲着骗人。
“他是假的。”寒月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真正的‘寒月’三年前就死了，在延安的肃反中被误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