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篷船的橹声在江面上荡开时，沈清辞正对着铜镜卸钗。月光从船窗漏进来，照在她肩头的旧伤上——那是当年被安氏推倒时撞在桌角留下的疤，形状像半朵残梅，与阿影空荡荡的左袖在她脑海里重叠，刺得眼眶发烫。
“娘娘，船夫说前面就是芦苇荡，过了荡就是越国地界了。”晚翠端来碗姜汤，指尖沾着船板的潮气，“只是这水面静得怕人，连只水鸟都没有。”
沈清辞接过姜汤，碗沿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。越国是瑞王的封地，当年瑞王“早夭”后，封地就被梁帝收回，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退路。她望着窗外漆黑的水面，芦苇在风中摇晃，像无数个站在岸边的人影，不知是敌是友。
船突然剧烈摇晃，晚翠手里的姜汤泼了一地。沈清辞扶住船舷，看见水面翻起浑浊的浪，数艘快船从芦苇荡里冲出来，船头插着的黑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——是影阁的标记，却比寻常影阁旗帜多了道金线。
“是影阁的‘金线卫’！”晚翠拔剑护在她身前，声音发紧，“据说只有阁主才能调动，他们怎么会来？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沉下去。金线卫是影阁最精锐的死士，阿影若真的死了，谁能调动他们？难道……
快船很快靠了上来，为首的黑衣人摘下斗笠，露出张刀疤脸，正是当年在冷宫灌她毒酒的太监，只是此刻他的脖颈上多了道勒痕，脸色青白，像个提线木偶。
“奉……奉阁主令，请沈娘娘……回府。”刀疤脸的声音僵硬，眼神空洞，明显被人下了软骨散。
沈清辞的指尖摸向袖中短刀：“阿影在哪？”
“阁……阁主在越国边境的望归楼等您，说……说带您见小公子。”刀疤脸的嘴角被人用针缝过，说话时牵扯着皮肉，露出诡异的笑。
晚翠的剑瞬间出鞘：“娘娘别信他！这分明是圈套！”
话音未落，水面突然炸开数道水花，数名金线卫从水里钻出，刀锋直指沈清辞。晚翠的剑虽快，却架不住对方人多，很快被逼到船尾，肩头中了一刀，血顺着船板流进江里。
沈清辞抓起桌上的油灯掷向金线卫，趁乱撞开船门跳进水里。冰冷的江水瞬间裹住她，窒息感涌来的刹那，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荷花池——那时她也是这样落水，是景儿哭喊着让侍卫救她，而梁帝站在岸边，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母亲！”熟悉的声音从水面传来，带着焦急的呼喊。沈清辞挣扎着抬头，看见阿影站在快船的船头，左袖依旧空荡荡的，右手却握着根长绳，正朝她抛来。
他没死？沈清辞的心脏骤然缩紧，抓住绳索的瞬间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——是活人的温度，不是幻觉。
阿影将她拉上快船，黑旗上的金线在月光下闪着光：“这些人被镇国公的人下了药，我也是刚找到他们。”他的指尖擦过她湿透的发，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，“快换件干衣服，别着凉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：“你的胳膊……”
“断了就是断了，没什么好看的。”他别过脸，耳根却微微泛红，“小公子在望归楼等急了，我们得快点。”
快船在江面上疾驰，芦苇荡被远远抛在身后。沈清辞换好衣服，坐在船头看着阿影掌舵的背影，他的动作熟练，却总在转弯时下意识用左手撑船，每次落空后，肩膀都会微微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