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九撞出来的架势，阿望原以为会是山崩地裂，结果轰一声响完之后，安静得只剩碎石滚落的簌簌声。他拿善恶之眼往右道深处一穿，看见老九半个身子卡在歪星石壁裂口上，脑袋探出来了，肩膀卡住了，正拿爪子扒拉石壁边缘往外拱，拱一下歪星纹路就银光一闪，烫得它嗷一嗓子，然后继续拱。
“它卡住了。”阿望把火钉从掌心拔出来，“老九比窟窿口粗了不止一圈，它把自己当楔子往里砸——”
阿架从岔口探出半个脑袋：“那现在咋整？它拱不出来，底下那层也在往岔口拱，我夹中间——”
“你先回来。”阿望冲他一挥手，转头冲缝口外面喊，“阿吞！分叉壳那边什么情况？”
阿吞的声音从壳顶传下来，带着喘：“大的整个挤出来了，跟粗腿抱在一块儿满地滚，小的钻壳缝里不出来，第三个把壳底啃出个洞正往外掏根须芯吃呢！”
“第三个不管它！让它吃！”阿望火锥往地上一顿，“阿气阿皱，别管粗腿了，回来堵岔口左道！底下那条胳膊又从左道探出来了，它想从岔口摸进来——”
话音刚落，岔口左道深处那条灰绿长条又探出来了，这回探得比上次长，跟条蛇似的贴着岩壁往岔口方向蹭，蹭到一半忽然停住，条头分叉，左右各探出一条细须，跟探雷似的往岔口边上戳。
“它长眼睛了！”阿气尾巴一炸，“望哥你看它分叉头，那不是胳膊，那是个脑袋——”
阿望定睛一看，灰绿长条顶端果然鼓出两个灰白小点，跟没睁开的眼珠子似的，一鼓一缩。他忽然想起灰核桃说的“老九蹲骨架芯里，绿纹一明一暗跟喘气似的”，再看眼前这条分叉长条的节奏，一探一缩，一探一缩，跟老九喘气的频率一模一样。
“这东西跟老九连着的。”阿望往岔口退了两步，“老九在右道撞石壁，它就在左道伸头探路——老九撞一下，它就伸一截。老九卡住了撞不动，它就缩回去。老九要是撞出来——”
“它就能从左边摸进来。”阿架接话，皱皮拧成麻花，“那不让老九出来不就完了？”
“不让老九出来，底下那层从外头往上踩，咱夹三层中间，上面粗腿下面老九旁边还挤着大的——四面开花。”阿望忽然拿火锥在岔口地面上画了一条线，“得让老九出来，但不能让它随便出来。得让它往左道方向撞。”
阿架愣了：“右道芯窟窿在东边，左道在西边，老九在右道怎么往左撞？”
“把歪星石壁往左道那边引。”阿望转头冲阿吞喊，“阿吞！主根壳上歪星纹路你画了多少？”
“主根上全画了！从头到尾——”
“分叉壳上画了没？”
“画了一半，壳裂了之后没敢往上补——”
“现在补！把分叉壳往左道岔口方向推，壳面上的歪星纹路对准老九撞出来的裂口，让老九看见歪星就往左扑——”阿望蹲下来在岔口地面上画了个箭头，“老九追歪星，它往左扑，左道那条分叉头就得缩回去护自己——两下一挤，它俩就在左道里堵成一团。”
阿气眼睛亮了：“堵成一团咱就能腾出手收拾外头粗腿了！”
“对。”阿望站起来，“阿气你去帮阿吞推壳，阿皱跟我把左道口拿火衣封一半——只留老九能过来的口子，分叉头伸不过来那么粗的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右道深处又是轰一声，老九这回不拿脑袋撞了，拿肩膀硬别，歪星石壁咔嚓裂开三道纹，银光滋啦啦往外烧，烧得老九肩膀冒灰烟，它不管，拿爪子抠住裂缝两边往左右一撕——
“它急眼了！”阿架往后弹了一步，“歪星烧它它都不缩了——”
“它闻到左道那条分叉头的味儿了。”阿望三色瞳孔里清明猛地一亮，“老九跟底下那层果然不是一伙的！它撕歪星石壁是为了出来咬分叉头——”
左道深处那条分叉头明显也听见了动静，嗖地往回缩了一截，缩到一半又停住，探出分叉细须往岔口方向使劲嗅了两下，忽然整条长条绷直，朝着岔口方向猛蹿过来——
“它要抢在老九出来之前先占岔口！”阿望火锥往前一横，“阿架封左道口！火衣全铺上！阿皱跟我拿火针扎它分叉眼——”
阿架把皱皮一展，整张火衣抖开往左道口一蒙，分叉头撞上火衣烧得滋啦冒绿烟，吃痛往回一缩，阿望趁机火针脱手扎进分叉头左边那个灰白小眼里，针尖灰白火焰灌进去，分叉头猛一抽，右边细须乱甩，甩到岩壁上抽出一道深沟——
就在这时候阿吞把分叉壳推过来了，壳面上新补的歪星纹路银光闪闪，正对着右道裂口。老九在裂口里头一看见歪星银光，果然掉头往左一扑，拿肩膀猛撞裂口左边，歪星石壁咔嚓又裂一道，这一回裂得大，老九半个肩膀拱出来了，爪子往前一探，正抓在左道口边上，五根指头抠进岩壁里，一使劲，整条左臂从裂口里拽出来，往左道深处就是一掏——
分叉头正被阿望火针扎得乱甩，没提防老九胳膊从侧面掏过来，一把攥住分叉头中段，老九五指一收，分叉头咔嚓一声从中间折了，断口喷出一股浓绿浆，喷得左道岩壁糊了厚厚一层，绿浆顺着岩壁往下淌，淌到岔口地面滋滋冒泡。
阿望往后跳了一步避开绿浆，拿火锥把地上冒泡那摊绿浆一挑，挑起来对着光一看，绿浆里头裹着碎灰影的细渣，灰黑灰黑的，跟粗腿断口冒的黑气一个色。
“老九这一爪子把底下那层掰碎灰影胳膊接上去的茬口给掏断了。”阿望把火锥一甩，“底下那层接胳膊的时候没接结实，老九一扯就断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