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望脚底下一顿，火锥横在胸前又踅回牢门口子跟前。阿气正往封条上糊第二层绿浆，见他折回来手上没停：“咋了？”
“里头有动静。”阿望趴口子边往里穿善恶之眼，石壁缝底下新裂的那条细缝里，灰绿细爪子整个探出来了，五个指头张开又合上，合上又张开，指头尖儿上那点歪星碎渣跟着一明一灭地闪，“它拿指头尖儿顶碎渣往外拱，拱一下碎渣亮一下——”
灰核桃从阿望掌心里挣出来往口子跟前一窜，拿褶缝对着那条细爪子使劲张了两下，缩回来拿脑袋拱阿望手腕子。阿望低头看它：“你让我别扎？”
灰核桃拿褶缝上下点了两下，又扭过头对着牢门里头使劲张褶缝，张得褶缝都快撕开了。阿气凑过来瞅了两眼：“它这是让咱看仔细？”
阿望把善恶之眼往那条细爪子上又穿了穿，这回穿得仔细，爪子上头每个指头尖儿顶的歪星碎渣码得整整齐齐，一个指头一粒，五粒碎渣大小差不多，连朝向都是一水儿的朝外。他皱起眉头：“这爪子不像是要钻出来，倒像是——”他顿了一拍，“倒像是拿碎渣当棋子儿摆着玩。”
正说着，石壁缝底下那条细爪子忽然缩回去半截，跟着从缝里顶出来第二只爪子，这只爪子上头没顶碎渣，光秃秃五个指头张开，对着第一只爪子比划了两下。第一只爪子也跟着比划了两下，两只爪子你来我往戳戳点点，跟小孩儿拍手玩儿似的。
“两只？”阿气尾巴一翘，“牢里到底还有多少？”
“等等——”阿望把善恶之眼使劲往缝深处穿，穿进去看见石壁缝里头有两条细胳膊从缝壁上垂下来，胳膊根儿连在缝壁上一团灰绿肉团上，肉团上还挂着半截没啃完的绿浆条子，“这俩胳膊是石壁缝自己长出来的，跟之前挑出去那条一样——本体留在缝壁上的残肢，没跑干净，这会儿自己抽抽着长呢——”
“残肢长成精了？”阿气拿火针往口子里一比划，“扎了？”
“别急。”阿望盯着那两只爪子比划的样子看了好几息，“你看它俩比划的架势，一个伸一个缩，一个张一个合，跟老九跟阿皱拿爪子逗着玩一个样——”他忽然扭头看灰核桃，“这俩胳膊是不是在闹着玩？”
灰核桃拿褶缝使劲上下点，点完又往崽子钻进去的方向拱了拱脑袋。阿望顺着它拱的方向往里穿，看见崽子不知什么时候从石壁缝里钻出来了，正蹲在两只爪子中间，拿自己爪子挨个儿扒拉那五粒歪星碎渣，扒拉一粒那爪子就跟着动一下，跟小孩儿玩石子儿似的。
“崽子跟残肢玩上了——”阿气啧了一声，“这算啥事儿？”
阿望没接话，盯着崽子跟两只爪子玩了一会儿，忽然看见崽子从那五粒碎渣里挑了一粒推到左边爪子跟前，又挑了一粒推到右边爪子跟前，两只爪子各抓一粒往缝壁上蹭了蹭，蹭完把碎渣往缝里一塞——塞进去的地方正是石壁缝往外渗黑气的口子。
“它在教残肢拿碎渣堵缝——”阿望眼睛一亮，“崽子知道拿碎渣堵缝能防黑气，它教那俩胳膊自己堵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主道方向又传来阿吞一声喊：“灰白粗芯又暗了一截——剩三成了——”
阿望猛站起来冲阿气喊：“封条先别糊了——银光得省着用——”他扭头往主道方向跑了两步又刹住，蹲下来冲牢门里头喊，“崽子——你带着那俩胳膊把缝堵严实，堵完了出来——外头银光不够了，得把牢门这边银光撤了——”
崽子在里头拿鼻子冲外头喷了口气，扭头冲那两只爪子比划了两下，两只爪子跟着它往石壁缝跟前凑，六只爪子扒着缝壁上的碎渣往缝里塞。阿望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主道跑，跑到壳顶裂缝底下正看见阿吞蹲在灰白粗芯旁边拿爪子捂着芯头，芯头上那点亮光跟油灯快熬干了一个样，一跳一跳地往下暗。
“咋暗这么快？”阿望蹲下来拿善恶之眼穿粗芯。
“银光照牢门那边照太久了，主根芯里存的银光快见底了——”阿吞爪子不敢松，“松了它就得灭——”
阿望往壳顶四周扫了一眼，忽然看见主根芯旁边那截粗芯底下压着几块歪星碎渣，碎渣被芯头银光照得透亮，里头有细细的银丝往粗芯里渗。“等等——”他蹲下来拿火锥尖儿拨了拨碎渣，“歪星碎渣能补银光？你把碎渣往芯头上搁了？”
阿吞眨巴了两下眼：“我试着搁的——搁上去粗芯亮了一点，搁多了亮得更多——”
“那你早说啊——”阿望扭头冲主道方向扯嗓子喊，“阿架——把左道口剩下的歪星碎渣全兜过来——主根芯拿碎渣喂就能亮——”
阿架远远应了一声，过了一会儿兜着一大兜歪星碎渣跑过来往粗芯边上一倒：“全在这儿了——左道口那道碎渣线撤不撤？”
“留一层薄的就行，底下那层蔫了拱不动——”阿望拿火锥把碎渣往粗芯头上堆，堆上去粗芯果然亮了一截，银光顺着根须纹路往左道方向淌过去，“阿吞你把银光往牢门方向引，别往左道引了——左道口有碎渣线挡着够用了——”
阿吞把爪子松开往牢门方向一拨，银光改了道往左道深处淌。阿望蹲下来把碎渣往掌心上又堆了一层：“这么喂着能撑多久？”
“撑到这些碎渣化完。”阿吞拿爪子扒拉了一下碎渣堆，“全化完了就得再找新的歪星碎渣——”
阿望站起来往牢门方向看了一眼：“牢里那俩胳膊拿碎渣堵缝呢，堵完了碎渣还能剩点——”他话没说完，牢门方向忽然传来阿气一声喊：“阿望——崽子出来了——后头跟着那两条胳膊也出来了——”
阿望拔腿往牢门跑，跑到跟前一看，崽子从口子里钻出来抖了抖尾巴，后头紧跟着钻出来两只灰绿细胳膊，胳膊头上各顶个小脑袋，小脑袋拿鼻子对着阿望嗅了两下，忽然把胳膊往地上一趴，拿指头尖儿戳着地上的根须皮往自己胳膊上扒拉。
“这俩胳膊咋跟着出来了？”阿气拿火针比着胳膊根儿，“扎不扎？”
“别扎——”阿望蹲下来拿火锥尖儿拨了拨胳膊，胳膊缩了缩没跑，“崽子在里头教它俩拿碎渣堵缝，堵完了缝里黑气不冒了，这俩胳膊没活儿干了就跟着崽子出来了——”他扭头看灰核桃，“这俩胳膊能养熟不？”
灰核桃从阿望掌心里拱出来对着胳膊使劲张褶缝，那两只胳膊听见灰核桃叫唤，小脑袋跟着拿鼻子对着灰核桃嗅了嗅，嗅完忽然把胳膊往灰核桃方向伸，伸到半截停住了，指头尖儿一张一合跟要抓东西似的。灰核桃缩回阿望掌心里抖了两下，又探出来冲胳膊叫了一声，胳膊这回把指头张开了没合，跟伸手要东西一个架势。
“它管灰核桃要吃的？”阿望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把歪星碎渣往胳膊跟前一搁，俩胳膊各抓了一把往缝壁方向指——指的正是牢门里头石壁缝的方向。
“它让咱把碎渣往缝里塞？”阿气瞅了一眼，“牢门封条都糊两层了，塞不进去——”
“塞得进去——”阿望站起来拿火锥在封条最上头挑了一道细缝，“封条上头挑个口子，碎渣塞进去，胳膊自己往缝壁上糊——”他回头看阿气，“你把封条豁开一条缝，让胳膊把碎渣递进去，胳膊递完了自己缩回来咱再把缝糊上——”
阿气把封条豁开一条窄缝，俩胳膊各抓一把碎渣往缝里塞，塞完了缩回来往地上一趴，拿指头尖儿戳地皮等着。阿望把封条缝糊上，蹲下来看那俩胳膊：“碎渣塞完了，缝里那俩爪子自己糊就行——你俩没活儿干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