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子噼里啪啦往外弹，弹得坡口地上跟炒豆子似的乱滚。阿架拿火锥去拨拉，珠子滚到哪儿哪儿冒一缕黑气，跟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石子一个架势，碰一下烫一下手。
“别拿手碰——”阿望从坡半截出溜下来，蹲在地上拿善恶之眼扫了一圈弹出来的珠子，每颗珠子表面都裂着细纹，缝里往外渗黑气，“门里头那东西吐珠子的时候把黑气灌进珠子里了——珠子吸了一肚子坏水，崩了。”
“那咋整？”阿架拿火锥把珠子往坡口边拨拉，“总不能搁地上搁着，一会儿崩一地碎渣。”
阿望没吭声，拿善恶之眼往门缝里头使劲穿。穿进去看见门里头黑气翻翻滚滚跟开了锅的粥似的，那团黑气里头裹着个拳头大的灰绿肉球，肉球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小眼儿，每个小眼儿往外一鼓就吐一颗珠子出来，珠子被黑气裹着往门缝外头顶，顶一颗崩一颗。
“门里头那东西在吐珠子——”阿望站起来拿火锥往门缝边上一戳，“它把珠子当暗器往外打——珠子崩了黑气就散出来，散出来的黑气又把碎渣网撑破——”他话没说完，门缝里糊的碎渣网嘎巴响了一声，裂了道缝，黑气从缝里往外滋。
“碎渣网裂了——”阿架拿手去捂，捂上去黑气滋手背，烫得他直甩手。
“别硬捂——”阿望拿火锥把裂口两边一划拉，把裂口划大了一圈让黑气往外散，散出来的黑气扑到地上被崽子身上糊的碎渣吸了一截，崽子从门缝跟前爬起来甩了甩毛，扭头冲阿望哼了一声。“崽子身上碎渣也快满了——”阿望盯着崽子肚皮底下沾的碎渣看了两息，“它吸饱了就得换毛，换毛的时候黑气往外冒得更冲——”他扭头冲坡口喊，“阿气——矿里挑出来的珠子还有多少？”
阿气从坡口探出脑袋：“挑了一筐底，多数是小的，大的就剩三四颗——”
“全拿上来——”阿望蹲下来拿火针在门缝边上的地上画了个圈，“门里头那东西吐珠子是因为咱塞珠子进去它嫌硌得慌——它吐一颗咱接一颗，接住了再塞回去——”
阿架瞪眼：“塞回去它还吐——”
“吐一颗塞两颗——”阿望拿火锥往地上一杵，“它吐得没咱塞得快就消停了——”他扭头看灰核桃，“灰核桃——珠子塞进去之后拿褶缝对着门缝张，让珠子往那团肉球跟前贴——”
灰核桃从掌心里拱出来，褶缝对着门缝使劲张了两下，张完了滚到门缝跟前拿褶缝贴住碎渣网，碎渣网裂口的地方被褶缝一贴，银光顺着褶缝往缝里淌，淌进去的地方黑气缩了一截。
“灰核桃能拿褶缝补碎渣网——”阿望眼睛一亮，“行——灰核桃补网，阿架塞珠子，我拿火锥把门缝豁大点让珠子好进去——”
“豁大点黑气不往外冒得更快？”阿架抱着珠子兜子跑过来。
“冒出来的黑气有崽子吸——”阿望拿火锥往门缝边上一顶，火锥尖儿把门缝豁宽了半寸，黑气呼地往外涌了一股，崽子从旁边蹿过来拿肚子往缝口一贴，黑气全扑到崽子身上糊的碎渣上，碎渣银光闪了两下把黑气吸了。“崽子堵缝口，阿架塞珠子——”阿望把火锥往旁边一搁，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珠子往缝里塞，“塞一颗灰核桃拿褶缝往里头推一截，推一截珠子滚到肉球跟前贴住——”
头一颗珠子塞进去，灰核桃褶缝一使劲，珠子滚到肉球跟前啪地贴上了。肉球上被珠子贴住的那只小眼儿鼓了两下鼓不出珠子来，憋得往里头一缩。阿望拿善恶之眼看清楚了：“贴住一只眼儿就废一只——贴满它就吐不出来了——”
“那赶紧贴——”阿架抓一把珠子往缝里塞，塞一颗灰核桃推一颗，推一颗贴一颗，贴了七八颗肉球上小眼儿闭了一半，剩下的小眼儿往外鼓珠子的劲也小了，鼓两下才挤一颗出来，挤出来还被崽子拿爪子扒拉回来塞回缝里。
“再塞——”阿望把阿气递上来的一兜珠子全倒在地上，捡起来往缝里怼，“塞满它就不吐了——”塞了二十来颗，肉球上小眼儿全贴满了珠子，贴得肉球跟穿了件珠子甲似的，鼓不出也缩不回去，搁门里头老老实实待着不动了。
“停——”阿望拿善恶之眼往里穿了两遍，“不吐了，珠子全贴眼儿上了——肉球被珠子堵得没脾气了——”他退后两步拿火锥把门缝边上的碎渣往缝里划拉，“趁它消停赶紧把碎渣网补厚——”
阿架和灰核桃一块儿上，一个塞碎渣一个拿褶缝压，压一层银光闪一层，压到第三层的时候门缝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，响得跟肚子里憋了个屁似的，闷完了肉球上贴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掉一颗肉球上就鼓起一只小眼儿，鼓出来的小眼儿比之前还大一圈。
“它把珠子崩了——”阿架往后跳了一步，“珠子贴不住——”
阿望蹲下来捡起一颗崩出来的珠子看了看，珠子表面裂得比之前还厉害，里头灰绿筋络断了好几截，断口往外渗黑水。“珠子裂太狠了筋络断了，断了就兜不住黑气——得换好珠子——”他扭头冲坡口喊，“阿气——矿里还有没裂的好珠子没有？”
“有——老九在底下挖出来一窝，刚露头——”阿气从坡口底下探出脑袋喊，“但这窝珠子比之前的大一圈，老九说不敢动——”
“有啥不敢动的？”
“珠子堆里有个壳，壳里头往外渗黑水，黑水把珠子泡软了——”
阿望脸色一变，站起来往坡口跑：“带我去看——”跑到坡口往底下一看，老九蹲在洞底一角拿爪子护着个灰绿壳子，壳子裂了道缝往外冒黑水，黑水淌到旁边珠子堆里把珠子泡得发软，软珠子被老九拿爪子拨拉到一边不敢碰。
“壳里头是啥？”阿望从坡口出溜下去蹲在壳子跟前拿善恶之眼往里穿，穿进去看见壳里头蜷着个拳头大的灰绿肉团，肉团上长着跟门里头那个肉球一样的小眼儿，但小眼儿全闭着没往外鼓珠子，肉团底下连着一根灰绿细藤蔓往壳底钻。
“这是个还没长开的——”阿望盯着肉团看了两息，“门里头那个是大的，这个是小的——它泡在壳里拿黑水养着，养大了就往外吐珠子——”他站起来拿火锥往壳子边上一戳，“这壳子搁这儿养大的，底下的藤蔓往哪儿长？”拿善恶之眼顺着藤蔓往下穿，穿到壳底下三寸深的地方藤蔓分了岔，一岔往左道方向钻，一岔往牢门方向钻。
“坏事了——”阿望站起来拿火锥往藤蔓分岔的地方一戳，“这根藤蔓往牢门和左道两边长——牢门那边接着硬壳，左道那边接着门里头那个肉球——”他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了条线，“门里头那个肉球跟牢里硬壳是一根藤上的——牢里硬壳长藤蔓往外拱，门里头肉球吐珠子往外打，它俩搁两头使劲，咱夹在中间堵一头另一头就使劲——”
阿架从坡口探下脑袋：“那咋弄？两头堵？”
“两头堵堵不住，得掐藤蔓——”阿望拿火锥在藤蔓分岔的地方画了个圈，“这根分岔藤蔓一掐，牢里硬壳和门里头肉球就断了联系，断了一个另一个就使不上劲——”他扭头冲坡口喊，“阿气把阿吞叫下来——阿吞拿爪子尖儿，他手稳——”
阿吞从壳顶上出溜下来蹲到洞底，阿望拿火锥把藤蔓周围的碎渣拨开露出藤蔓分岔的节骨眼：“拿爪子尖儿掐这个节骨眼，别掐断，掐出个印儿来让它缩回去就行——”阿吞拿爪子尖儿轻轻往节骨眼上一掐，藤蔓一哆嗦往两头缩了一截，缩得壳子里头肉团子咕叽响了一声，小眼儿全闭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