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望顺着绳子出溜到底，脚一踩实就觉着不对劲——底下不是药渣子了，是硬邦邦的青砖地，拿火锥敲了两下，“咚咚”响，空腔子。老郑蹲在旁边拿火锥当撬棍使，已经把刻陈字那块砖周围的渣子清出了一片空地，砖抽出来以后露着个比脸盆大一圈的洞口，绿莹莹的光从底下往上冒，照得老郑脸上跟抹了层绿油彩似的。
“你闻闻。”老郑拿火锥往洞口里一指，“啥味儿？”
阿望蹲下来拿鼻子凑了凑，一股子青草混着蜜糖的味儿，不呛人，跟药渣子那股腥甜完全是两码事。“矿脉水泡过的老珠子味儿。”他站起来把软柿饼掰了一块扔进洞口，等了两息的工夫，底下传来“噗”一声轻响，跟气泡炸了似的，那股青草味更浓了。“底下有活筋络，泡在矿脉水里头养着，没死。”
老郑把火锥递过来：“你下去还是我下去？”
“你腿脚不利索，我下去。”阿望把绳子在腰上又缠了两圈，冲上头喊，“大柱，再顺根绳子下来，我到底了拽三下，你就往上拉。”
大柱在上头应了一声。阿望把火锥别腰后，顺着洞口往下蹭，蹭了半人深脚就踩实了，拿火锥敲了敲脚底下，是砖地。他蹲下来拿火锥尖把周围的浮泥刮了刮，露出腔子底，砖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，拿火锥尖顺着笔画划拉了一遍，认出来是三个人名，每个名字底下刻着一条杠，杠底下又刻着小字。他拿火锥尖把泥刮干净，就着绿光认字：
头一个名字刻得最深，笔画里嵌着绿泥，写的是“吴有德”。阿望心里一合计，吴老头儿他太爷爷八成叫这个名儿。
第二个名字刻得浅些，笔画有点飘，写的是“陈二”。底下小字刻着一行话：“窑底三层，砖下三尺，水脉通底，珠子自出。吴家换砖不换底，我留此证，后人取物，吴陈各半。”
第三个名字刻在最边角，字小得跟蚂蚁爬似的，阿望拿火锥尖一个一个笔画描出来，描完了愣了半天——刻的是“灰核”俩字，底下没杠没小字，就刻了个圆圈，圈里头点了仨点。
“灰核？”阿望把灰核桃从袖口掏出来搁砖面上，“你认识这名字？”
灰核桃从袖口拱出来往砖面上一滚，褶缝对着“灰核”俩字张了个满圆，缩回去拿脑袋“邦邦邦”撞了砖面三下，撞完了没传字，整个核桃往那俩字上一趴，跟块膏药似的贴住了。阿望拿手去抠，灰核桃死粘着不动，他拿火锥轻轻挑了挑，灰核桃忽然从褶缝里渗出一滴绿汁子，滴在“灰核”俩字上，那俩字忽然亮了一下，砖底下“咔嗒”又一声脆响，第三块砖自己往外弹了半寸。
阿望拿火锥别着砖缝往外撬，砖抽出来以后底下是个拳头大的小腔子，里头搁着一颗珠子，通体灰白，壳面上拿针刻了一圈道道，跟灰核桃褶缝里的纹路一模一样。灰核桃从那俩字上弹起来，滚到小腔子边上，拿褶缝对着珠子张了一下，珠子壳上的刻痕忽然亮了一亮，灰核桃缩回去拿脑袋撞了三下腔子壁，撞完了传出来俩字：“我……的……”
“你的？”阿望把灰白珠子拿起来搁手心掂了掂，珠子份量沉，跟铁疙瘩似的，拿火锥尖敲了敲，声音脆得像敲瓷碗。“你是个珠子精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