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望没急着接灰核桃的话，先把姓孙的按在凳子上坐稳了，扭头冲刘杏儿使了个眼色。刘杏儿心领神会，把手心那颗“墨绿珠子”往桌上一搁，又从货箱子最底下摸出来一个拿蓝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，一层一层揭开，里头拿棉花衬着一颗珠子，壳面上水波纹里嵌着朱砂点的俩眼睛，跟桌上那颗摆一块儿一比，桌上那颗立马就露了怯——颜色发飘，水波纹刻得毛糙，朱砂点歪歪扭扭的。
“假的。”阿望把假珠子拿起来掂了掂，“拿孙家坳窑口碎壳拼的，拿绿泥糊了一层，乍一看挺像，上手一摸就露馅。”
姓孙的盯着刘杏儿手里那颗真珠子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阿望把真珠子接过来搁手心，灰核桃从袖口窜出来往珠子上一趴，褶缝对着朱砂点张了一下，珠子壳上的水波纹亮了一圈，灰核桃滚回来传了俩字：“真……的……”
“杏儿，你啥时候把珠子换了的？”大柱挠着后脑勺问。
刘杏儿拿手背蹭了蹭鼻子，笑得挺不好意思：“我爹教我的。他说当年我娘嫁过来的时候，我姥爷给了一颗珠子当嫁妆，后来吴家的人翻走了，我娘回去找没找着，回来哭了好几宿。我爹说往后要是有人打听这颗珠子，你拿个假的糊弄他，真的藏严实了别露白。我今天听大柱爷说吴家那边来人送东西，我寻思先看看是真是假，就拿了颗假珠子出来试了试。”
吴老头儿在后头听着，胖脸臊得通红，拿手拍了自个儿脑门一下：“我太爷爷那辈造的孽，到我这儿还得挨小辈的试——”
“你挨着吧，该。”老郑拿火锥拄着地，冲姓孙的抬了抬下巴，“你，接着交代。孙家坳那口窑底下掏底砖的是谁？”
姓孙的低着脑袋闷了半天，抬头瞅了瞅阿望手里那颗真珠子，知道糊弄不过去了，叹了口气：“我爷。我爷年轻时候跟陈二搭过伙，陈二管料我爷管窑，后来窑出了活珠子，我爷起了歪心，趁陈二不在的时候下去把底砖掏了，想从砖底下把珠子壳都翻出来自个儿卖。底砖一抽矿脉水改了道，整座窑往上鼓，陈二的大师兄在底下没跑出来，我爷也没跑利索，让塌下来的砖砸折了一条腿，回去躺了半年没了。”
“陈二呢？”阿望问。
“陈二跑出来了，窑塌的时候他在上头配料，没在底下。他回头找我爷算账，我爷腿折了出不了门，我奶拿绳子把我爷捆在床板上搁门口，让陈二看了一眼，陈二没动手，扭头走了。”姓孙的拿手搓了搓膝盖，“我爷没了以后，我奶领着全家搬走了，孙家坳的窑口拿土填了，这些年没人下去过。我收珠子壳是这两年才干起来的，收了半年收不着什么好货，想起来我爷当年掏过陈二的窑，就顺着吴家坳周边转悠打听。”
阿望拿火锥在桌上敲了两下：“你找杏儿要珠子，是打算拿了珠子干啥？”
“我爷当年掏底砖的时候，从砖底下翻出来一兜子珠子壳，拿油布包着搁在家里，后来搬家搬丢了。”姓孙的垂下脑袋，“我爷临死前跟我说，那兜子壳里有一颗带朱砂点的，是陈二给孙女的嫁妆，拿那颗珠子能找到陈二窑底三层的暗格。我想着找着暗格把底下东西起了，孙家坳那边日子紧，我收了半年壳也没挣着钱——”
“所以你打算偷珠子？”大柱把铁锹往地上一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