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望把那块珠子壳搁手心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，壳背面的小字拿指甲划拉出来的笔画断断续续，写字的当口多半是赶时间，连笔画都顾不上连。他把壳子递给姓孙的：“你瞅瞅，这是你爷的笔迹不？”
姓孙的接过去凑到绿光跟前认了半天：“是我爷的。我爷没念过几年书，写字缺胳膊少腿的，‘压’字少写了底下那一点，‘塌’字写成了‘踏’，除了他没人这么写。”
“你爷在陈二走了以后又下去过？”阿望问。
姓孙的蹲在腔子口边上挠了挠头：“我奶说我爷腿折了以后躺床上动不了，连门槛都迈不过去，不可能再下窑。可这壳子上的字确实是我爷写的——兴许是陈二走了以后、我爷腿还没折利索那几天，他让旁人扶着下去看了一眼，把话刻在壳上搁暗格里头了。”
阿望把壳子收起来，拿火锥往暗格底下敲了敲，底下传来“咚咚”闷响，空腔子，比暗格深得多。他蹲下来拿火锥尖沿着暗格底缝划了一圈，缝里有绿泥，拿火锥挑出来一块，底下果然是另一层砖，砖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水波纹，跟陈窑底砖的刻法一模一样。
“老根。”阿望拿火锥点了点那块砖面，“你爷跟陈二都说别动，底下压着孙家窑的老根。我估摸着老根是窑口的地基，底下通着矿脉水的主脉，动了主脉整座山都得跟着塌。你爷掏陈二底砖的时候掏的是支脉，窑塌了但山没塌；这要是把老根动了，整面坡都得滑下来。”
姓孙的脸色白了白：“那……那底下东西咋办？”
“搁着呗。”阿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，“陈二把暗格搁在老根上头，意思就是让你孙家的人看着老根，别让旁人动。你回去跟你奶说一声，往后每年开春下来瞅一眼老根上头这块砖，砖要是裂了缝拿绿泥糊上，糊完了拿陈窑的矿脉水浇一浇，老根稳当了孙家坳的地就稳当。”
姓孙的点点头，把暗格里最后那点东西往外掏——几片碎壳、一块拿油纸裹着的绿泥饼子、一把锈了的小铁铲。阿望把东西归置归置往上递，大柱在上头一样一样接，老郑拿火锥在洞口边上画了道印子：“东西齐了，往上提人吧。”
阿望正要往上爬，那只小号老鳖忽然从暗格边上慢悠悠爬过来，拿鼻子拱了拱阿望的脚脖子。阿望蹲下来拿火锥轻轻敲了敲它的壳：“你也想上去？”
小老鳖把脑袋偏过来瞅了他一眼，又慢吞吞爬回去趴在老根砖上不动了。灰核桃从袖口窜出来往小老鳖壳上一落，褶缝张了两下，滚回来传话：“它……看……老根……不走……喂……壳……”
“成，你留着看家。”阿望把兜里剩的半把碎壳搁在暗格边上，小老鳖爬过去拿嘴接壳吃，嚼得嘎嘣响。他顺着绳子爬上去，大柱把石板盖上，拿土把洞口回填了半截，留了个气孔拿木棍撑着。
姓孙的把底砖和配料谱往筐里一搁，蹲在柿子树底下半天没起来。阿望走过去拿火锥杆子轻轻敲了敲他肩膀：“咋了？东西起出来了还蹲着？”
“我爷掏了陈二的窑，陈二没找我爷算账，还给我家留了东西。”姓孙的拿袖子蹭了把脸，“我昨儿还揣着假珠子想偷杏儿的嫁妆，我这干的叫啥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