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望盯着姓钱的看了足足五息,姓钱的腿肚子直打哆嗦,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。
“你听见的响动,是人的喘气声?”阿望把火锥从腰后抽出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
姓钱的点头如捣蒜:“我趴那暗格缝上听了小半炷香,里头有进气没出气的,闷闷的,跟堵了嘴似的。我当时吓得手都软了,抠了块壳就往上爬……”
阿望扭头问灰核桃:“孙家窑暗格底下,之前有人下去过没有?”
灰核桃从袖口探出脑袋,褶缝一开一合:“孙家……老头……抠门……暗格……只进……不出……底下……没……通……过……”话没说完,核桃忽然在阿望手心里滚了半圈,壳面上的纹路紧了紧,“不对……底下……有……绿泥……新糊的……有人……封……过……”
阿望脸色沉下来。绿泥是窑里堵漏用的,新糊的绿泥说明有人在最近封过暗格底下的口子。孙家窑的暗格他知道,孙老头儿藏好料的地方,从窑口往下掏的竖洞,一人多深,到底了往横里拐个小腔子,平时拿石板盖着。要是有人在暗格底下又掏了一层,还拿绿泥封了口,那底下关着什么东西——或者什么人,就不是小事了。
“二林子,”阿望回头喊了一声,“你跑得快,去孙家坳把老郑叫来,就说孙家窑暗格底下有动静,让他带两根火把、一捆麻绳。”
二林子应了一声撒腿就跑。吴老头儿凑上来压着嗓子问:“你是说孙家老头儿在窑底下关人?”
“孙老头儿抠门归抠门,关人这种事他干不出来。”阿望把麻袋拎起来递给吴老头儿,“我琢磨着,是有人借孙家窑的暗格当幌子,在底下掏了个私洞。姓钱的从暗格缝里够珠子,够到不该够的地方了。”
姓钱的在旁边听见这话,脸又白了一层:“兄弟,我可真没下去过!我就趴缝上听了听,闻着一股子霉味跟……跟药味混一块儿,别的啥也没干!”
“药味?”阿望耳朵支棱起来,“啥药味?”
姓钱的挠了挠后脑勺:“苦兮兮的,有点像……像前年我老娘瘫了,村里郎中来扎针那会儿熏的艾草味。”
阿望心里咯噔一下。艾草熏针,那是给人治瘫症的路数。暗格底下要是关着个瘫子,那这事比偷珠子大多了。他低头冲灰核桃使了个眼色:“你方才说底下腔子边上有人拿铁杠子刮出白印子,那白印子是在明腔还是暗腔?”
灰核桃蹦到阿望肩头,核桃尖朝下点了三下:“暗……腔……底……绿泥……封……口……下头……刮的……”
“你是说有人从底下往上刮?”阿望眉头拧成个疙瘩,“绿泥封口在底下,刮痕在封口下头——那是底下的人自己拿杠子往上捅的?”
灰核桃拿脑袋撞了他脖子一下:“对……捅……绿泥……掉渣……下头……人……想……出……来……”
阿望倒抽一口凉气。暗格底下真关着人,那人还活着,拿杠子从下往上捅绿泥封口想逃出来。姓钱的趴缝上听见的喘气声,就是底下那人使力气捅绿泥捅累了在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