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鲜的。”阿望拿火锥尖在绿泥上戳了个洞,底下传来空腔的回声。他拿火锥杆子沿着绿泥边沿撬了一圈,整块绿泥“哗啦”掉下去,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。洞里一股子霉味混着珠子壳特有的腥气往外冒,黑咕隆咚看不见底。
阿望正要往里钻,大柱一把拽住他:“你听——”
洞里深处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紧接着是珠子壳哗啦啦撒地上的动静,然后一个嗓子压着声骂:“姓赵的命真大,绿泥封那么死还能捅开……不行,这地方不能待了,珠子得赶紧挪……”
阿望跟大柱对了个眼神。大柱把火锥攥手里,嘴型比划了俩字:“孙老四。”
阿望点点头,拿火锥杆子在地上敲了三下。洞里“哐当”声停了,静了五六息,孙老四的嗓子颤着飘出来:“谁……谁在外头?”
“我,阿望。吴家坳窑口那个。”阿望把火锥往洞口一横,“你出来,咱聊聊赵把头在暗格底下喘了五天的事。”
洞里忽然没声了。过了几息,孙老四的嗓子又飘出来,这回带着笑:“阿望兄弟,误会,全是误会!我这就出来,你往后稍两步,我这洞里堆着珠子壳怕踩碎了——”
阿望往后撤了半步,火锥没离手。洞口黑影一晃,孙老四抱着个麻袋钻出来,脸上堆着笑,可那笑还没铺开,大柱从侧面一火锥杆子别在他胳膊弯上,麻袋“噗”掉地上,袋口散开滚出来十几颗活珠子,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珠子壳从袋底滑出来,壳面上刻着“孙窑”俩字,背面拿朱砂画了个半拉圆圈,跟阿望怀里那张地形图边上的标记对得上。
孙老四脸白了。阿望把壳子捡起来翻到背面,朱砂半圈旁边刻着一行小字:“付定钱三颗,余货腊月廿三老地方交。”
“腊月廿三,老地方。”阿望拿火锥点了点那行字,“你跟谁约的?”
孙老四嘴唇哆嗦了半天,忽然噗通跪下:“我说我说!是个外乡客,姓吴,说是从南边过来的珠商,出手阔得很,定钱给了三颗活珠子让我把孙家窑暗格里的存货全掏出来给他。腊月廿三在孙家坳后山土地庙交货,他带尾款来——”
话没说完,西坡顶上传来二林子的嗓门:“阿望!孙老四家灶膛里扒出来一封信,上头写着‘腊月廿三,带壳来验,壳全钱清’!”
阿望把信接过来一看,落款画了个圆圈,圈里写了个“吴”字。他扭头看孙老四:“那姓吴的长啥样?”
孙老四摇头:“每回见面都拿围脖捂半张脸,就露俩眼,左眼底下有颗黑痦子,痦子上长三根毛。”
大柱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嘴:“左眼底下黑痦子长三根毛?我去年在镇上赶集碰见个收山货的,就这长相,跟卖珠子的老陈头打听过吴家坳窑口的事,老陈头还问他要不要进山看看,他说过俩月再来。”
阿望把信折好揣怀里,拿火锥杆子点了点孙老四肩膀:“腊月廿三你照常去土地庙交货,不过货换成我们备的。你要敢透半个字——”他顿了顿,冲袖口里灰核桃使了个眼色。
灰核桃从袖口滚出来蹦到孙老四肩膀上,褶缝对着他耳朵张了两下,孙老四浑身一激灵,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。
阿望蹲下来把滚地上的活珠子往麻袋里捡,捡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手停了。那颗珠子壳上除了暗红纹路,侧面还拿刀尖歪歪扭扭划了四个字:“底下有人。”
阿望把珠子翻过来,壳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:“腊月廿三,土地庙底下,他们埋了东西。”
灰核桃滚回来钻进阿望袖口,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:“那颗……珠子……方才……我……在洞里……闻见……火药……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