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的。”阿望把珠子壳捧起来搁耳边听了听，壳里头确实有节奏地响，比头十颗珠子上的圆泡快了不少，而且壳面上拿朱砂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：“埋我出土”。
大柱在上头急了：“阿望你到底看见啥了？我下去瞅瞅！”
“别下来，绳子拽住了。”阿望把珠子壳搁回窝里，蹲在地上把两口厚蜡箱子里的东西仔细看了一遍——除了这颗带细管的整壳珠子，另一口箱子里搁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子，牌子上拿火炭烫了张图，图上标着孙家坳、吴家坳、钱家沟三个地名，每个地名底下画了个圆圈，圈里写着数字，孙家坳是“廿三”，吴家坳是“廿五”，钱家沟是“廿八”。木牌背面刻了四个字：“壳全种下”。
“壳全种下。”阿望把木牌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两遍，忽然想起姓吴的在信里写的“带壳来验，壳全钱清”。他原先以为“壳全”说的是珠子壳全数交货，这会儿才琢磨过味儿来——姓吴的嘴里的“壳”，跟阿望他们嘴里的“壳”压根不是一回事。阿望他们拿壳当装珠子的空壳，姓吴的拿壳当种地的种子。
灰核桃从箱盖上滚到阿望手心里，声音忽然绷紧了：“阿望……这两口……箱子……里头……的活珠子……是……拿……腔子里……别的……珠子……喂……出来……的……我……方才……在……苔藓……底下……翻……出来……七八片……碎壳……壳……背面……都……刻着……别家……窑口……的……名……姓吴的……拿……别处……的……活珠子……喂……这两颗……种……壳……”
阿望把碎壳捡起来一看，壳背面果然刻着不同的窑名——“赵窑”“钱窑”“李窑”，全是孙家坳周边几个小窑口的名号。姓吴的先从各家窑口收珠子壳，拿碎壳垫窝、拿活珠子当饲料，养这两颗带细管的种壳，养成了再埋到各家窑口底下“种”下去。孙家坳是第一个种的点，吴家坳是下一个，钱家沟是第三。
“大柱！”阿望把木牌和种壳包好揣怀里，绳子一拽，“拉我上去！咱得赶在腊月廿三之前把吴家坳和钱家沟底下也翻一遍——姓吴的要在三处地方同时动手，孙家坳只是头一站！”
大柱使劲往上拽绳，阿望爬到半截忽然停住了，扭头往腔子深处看了一眼。火把光晕照不到的地方，北墙根底下还有一道矮门，拿碎砖堵了半截，门缝里往外渗凉风，风里头夹着的那股甜腥味比箱子里的浓了不止十倍。
灰核桃从他怀里滚出来，褶缝对着矮门方向张了张，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：“门……后头……还有……腔子……里头……心跳……不止……两颗……”
阿望把火把往矮门方向伸了伸，火苗“噗”地跳了一下，矮门缝里忽然传出来一声闷响，像有人拿拳头捶了一下墙。紧接着是珠子壳哗啦啦撒地上的动静，然后一个哑嗓子隔着碎砖喊了一句话，阿望没听清，灰核桃却猛地弹起来蹦到他耳朵边上，声音都颤了：“他说……‘别开箱……腊月廿三……他们……要……拿……活珠子……填……窑……’”
阿望手一紧，绳子差点脱手。他冲上头喊：“大柱，拽快点！底下有人，是先前来的！”
话没说完，矮门缝里又传出来半句，这回阿望听清了：“……姓吴的……不止六个人……后坡……底下……还……埋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