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望把瘦高个往枸杞丛后头一摁:“别出声,配合好了算你识相。”
顺子倒也干脆,扁担往地上一撂,蹲下去拿麻袋片把矮胖的嘴一捂:“胖墩,别哆嗦了,越哆嗦越露馅。”矮胖的果然憋住了气,就是手还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阿望让老郑看着这俩,自己猫着腰往南边岔路口迎过去。大柱和二林子小跑着过来,后头手电筒光柱一晃一晃的,大柱老远就压着嗓子喊:“阿望,后头跟了个穿长衫的,从坡西头绕过来的,瞅着不像老陈头。”
“多远?”
“百十步,走得不急不慢的,手里还拄了根棍。”
阿望脑子转了一圈,扭头冲老郑打了个手势,老郑会意,把顺子和矮胖的往乱石沟深处又拽了拽,拿酸枣枝子把麻袋和褡裢盖了个严实。
“大柱你俩别停,继续往北走,装成过路的。”阿望把大柱手里的撬棍接过来别在自己腰后,“他从坡西头来,指定是顺着老陈头的脚印撵过来的。咱给他演一出。”
大柱和二林子故意把脚步踩得啪嗒响,手电筒晃来晃去,嘴里还唠着闲篇:“二林子你走快点,天都快亮了,回去还得给驴添草料……”
穿长衫的果然在岔路口停住了。阿望蹲在枸杞丛后头拿眼一瞄,来人四十来岁,瘦长脸,下巴上一撮山羊胡,长衫下摆掖在腰里,脚上一双黑布鞋沾满了泥。手里那根棍其实是根黄铜烟杆,一头挂了个绣花烟荷包。
“几位老乡。”长衫客开口了,嗓子不粗不细,带点镇上口音,“借问一声,钱家沟往哪条道走?”
大柱拿手电往北一晃:“顺着这条道走到歪脖子树,往北就是。”
长衫客点了点头,却没急着走,拿烟杆往南边路上一指:“方才有没有俩背货的从这边过去?一个瘦高个,一个矮胖的。”
大柱装模作样想了想:“没瞅见背货的,就瞅见个赶驴车的老头往南去了,车斗里拉了一车干草。”
长衫客眉头皱了一下,拿烟杆敲了敲自己掌心:“那再问一句,你们方才从北边过来,路上见没见过有人蹲在乱石沟附近?”
阿望在枸杞丛后头把这句话听得真真切切,心说这人问话一套一套的,先问路再问人,最后才问关键点,明显是道上老手。他冲大柱咳嗽了一声。
大柱会意,拿手电往南边一晃:“乱石沟那边倒是有个人蹲着,戴个草帽子,我们路过的时候他往石头后头缩,也不知道干啥的。”
长衫客眼睛一亮,把烟杆往袖筒里一揣:“多谢。”说罢大步往南边岔路口走去,脚步比方才快了不少。
阿望等长衫客走远了二十来步,从枸杞丛后头闪出来,拿手比划让大柱和二林子跟上。老郑也把顺子从乱石沟里提溜出来,一行人远远跟在长衫客后头。
“这谁啊?”大柱拿气声问。
顺子被老郑拿撬棍顶着后腰,苦着脸压低声音:“济仁堂的二掌柜,姓钱,镇上人都叫他钱二先生。老陈叔每回去镇上赶集都在济仁堂门口摆摊,跟这位没少打交道。不过——”
“不过啥?”
“不过钱二先生跟总把头那边的人走得近。陈叔背地里骂过他好几回,说他吃里扒外,仗着自己是济仁堂二掌柜,两头传话两头拿好处。”
阿望脚步一顿:“总把头那边的人?你见过没有?”
顺子摇头:“我没那福分,陈叔都不让见。就听陈叔喝多了念叨过一回,说总把头在济仁堂后院养了一池子鱼,钱二先生隔三差五往池子里撒料,那鱼比镇上人都金贵。”
老郑在后头啐了一口:“鱼?啥鱼这么金贵?”
“不知道,陈叔说那池子盖了铁网子,旁人连看都不让看。”
阿望心里咯噔一下。铁网子盖的鱼池,济仁堂后院,腊月廿九戌时——这几个零碎搁一块儿,总把头在济仁堂后院藏的东西恐怕比壳值钱多了。他正要再问顺子两句,前头钱二先生忽然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