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长青第一个去的是老梁家。
两家就隔着三四户,走几步路就到。这个点天已经黑透了,梁家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,隔着窗纸能看见人影晃动。
他刚进院,屋里的狗就叫了两声。
“梁叔,在家没?”
“谁啊?”
门很快开了。
梁广田披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,看清是周长青还有些意外。
“长青?这么晚过来有事?”
“有点事。”
周长青没站院里说,跟着进了屋。
梁家人口不算多,两口子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孙子。儿子儿媳在县里有活,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趟。
前世那场大雪刚下第一晚,梁家西边那间偏屋就被压塌了。
老梁媳妇当时正在里面翻东西。
幸亏人抢救得及时,只砸伤了肩膀。
真正危险的是他们那个孙子。
孩子为了找奶奶钻进去,差点让后面掉下来的梁木砸个正着。
这也是周长青第一个来梁家的原因。
“梁叔,你家西边那间屋,今年修过没?”
梁广田一愣。
“修啥?”
“屋顶。”
“好端端的修它干啥?”
周长青也不绕弯子。
“这两天天气不对,我估摸着要下一场大雪。”
“你今天晚上把西屋房梁看看,能加两根撑木最好。还有外头那堆柴,往屋边挪一些,家里水缸也装满。”
梁广田媳妇刚端了一碗热水出来,听到这里忍不住笑。
“你这孩子,大冬天哪年不下雪?”
“我们都在东北活几十年了,还能让雪吓着?”
周长青接过水,也没急。
“婶,平常的雪我不来。”
“今天我跟我爹进了趟山,野物全在往外围走。兔子、狍子,连野猪都下来了。”
梁广田原本没太当回事,听到野猪两个字,眉头动了动。
“真看着野猪印了?”
“新鲜的。”
“最多昨晚留下。”
周长青放下碗,“梁叔,你年轻时候也跟人进过山,该知道这东西平时这个季节不爱往屯子附近跑。”
梁广田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他当然懂。
动物有时候比人知道冷暖。
尤其山里东西扎堆往外围跑,确实不太寻常。
“你觉得能下多大?”
“不敢说死。”
周长青看了一眼西屋方向。
“可准备一下又不费多少事。”
“梁叔,你要信我,今晚先把那间偏屋加固了。真没下大雪,也就费点木头和力气。”
“可要真下了……”
后半句话他没继续说。
梁广田听明白了。
“成。”
他拿起挂在墙上的棉帽,“我一会儿就看看。”
老梁媳妇还想说几句,被丈夫摆手拦住了。
“长青也是好心。”
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补两根木头又不耽误啥。”
周长青这才起身。
“那我去下一家。”
梁广田送他到门口。
“长青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爹也信这事?”
“他下午把我们家牲口棚都重新撑了一遍。”
这句话比周长青说十句都管用。
梁广田点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出了梁家,周长青又去了赵满仓家。
赵满仓跟大哥周长河关系不错,两家以前经常换工帮忙。
听说可能有大雪,赵满仓没笑话他,反倒把自己爹叫出来问了几句。
老赵头今年六十多,是屯里活得比较久的老人。
他站在院里摸着胡茬听了一会儿风,又抬头看天。
“这两天确实压得不对。”
“明天我让满仓把柴收一收。”
“牲口也不放远了。”
周长青点点头。
“越早越好。”
从赵家出来,他最后去了屯西头秦老头家。
这才是真正懂山的人。
前面为了遮掩突然会打猎的事,他没少把这位秦大爷拿出来挡枪。真要说起来,年轻时候秦老头确实带过他。
只是那时候的周长青心浮气躁,教十样顶多记一两样。
现在再见,心情还真有些复杂。
院门没锁。
周长青刚喊了一声,屋里便传来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秦老头六十出头,脸瘦,眼睛却亮。
他坐在炕沿上修一个旧兔夹子,看到周长青以后抬了抬眼。
“听说你昨天整了个狍子回来?”
“消息传得够快。”
“屯里有几个屁大的事能藏住?”
秦老头把夹子往旁边一放,似笑非笑看着他。
“还听说你跟你爹说,是我教你打的?”
周长青脚步一顿。
得。
锅主找上门了。
他脸皮也厚,坐到炕边直接笑道:“小时候不是跟你上过几回山吗?”
“上过。”
秦老头点头,“进山十分钟喊累,半道还偷我烤的土豆。”
周长青咳了一声。
“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一枪能放倒狍子了?”
秦老头眼里带着点审视。
周长青知道这人不好糊弄,索性也不硬编。
“这些年自己琢磨过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