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老头看右边。
父亲和赵满仓顾后方。
黑石沟突然安静得有点吓人。
连刚才一直刮过树梢的风,在沟底都听不大真切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赵满仓握着斧子的手越来越紧。
等了差不多两三分钟,他刚想开口。
周长青突然抬手。
别出声。
前方一棵矮松底下,有一小块雪落了下来。
不是风。
周长青眼睛慢慢眯起来。
他没有直接举枪。
反而往旁边挪了一步。
就在这一瞬。
矮松后猛地蹿出一道灰影!
“来了!”
秦老头刚喊出两个字。
那头大灰狼已经冲了出来。
果然是昨晚那头。
后腿还在流血,一边跑一边明显往下沉,可速度仍旧快得吓人。
它没有冲周长青。
竟然奔着站得稍靠外的赵满仓去了!
赵满仓整个人都僵了。
“躲!”
周长青一嗓子把他惊醒。
赵满仓下意识往侧面扑。
狼也跟着一转。
距离太近。
周长青这才抬枪。
可赵满仓还在狼前面,他根本不能乱扣扳机。
“满仓!趴下!”
赵满仓根本没时间想。
听见声音,整个人往雪地里一扑。
他刚趴下。
枪声便在头顶炸开。
砰!
大灰狼身体猛地一颤。
冲出去的势头却没有立刻停住。
竟然又往前蹿了两步。
周福山脸都变了。
“长青!”
周长青已经把空枪往旁边一扔。
那狼中了枪以后倒在雪里,却还在疯狂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秦老头的枪立刻顶上。
没有急着打。
几个人往后退。
受伤的头狼挣了两次。
终于没能站起。
它伏在雪里喘着粗气。
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人。
直到过了很久。
脑袋才一点点垂下去。
没人马上靠近。
又等了一阵,秦老头用长木棍远远试了几下。
没有反应。
这回是真不动了。
赵满仓从雪地里爬起来。
脸都是白的。
他先看看死掉的头狼,又看看周长青。
嘴张了半天。
“长青……”
“你刚才要是慢一点……”
“知道就行。”
周长青捡起自己的空枪,拍掉上面的雪。
“下回看见狼别发愣。”
赵满仓难得一句没顶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周福山走过来,上下看了一遍儿子。
确定没伤,才把脸一沉。
“子弹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
“这回满意了。”
“……”
周长青觉得老爹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太对。
秦老头已经蹲到了头狼旁边。
白天仔细看,才发现这家伙确实比前两天那几只狼大不少。
冬毛又厚,整个肩背宽了一圈。
秦老头捏了捏皮毛。
“这张皮不错。”
“别急着想钱。”
周长青也蹲下来,看了一眼狼牙。
有一颗已经磨掉了尖。
这是一头成年老狼。
也难怪这么难缠。
秦老头哼了一声。
“谁想钱了?”
“我是说别把皮弄坏。”
“那还不是钱?”
“滚蛋。”
赵满仓终于缓过来,在旁边听得笑出了声。
周福山则站在黑石沟口往外看了一会儿。
“其他狼呢?”
周长青起身。
“昨晚就散了。”
“头狼死以后,它们短时间应该不敢再像前两天这样成群往屯里扑。”
“但晚上该守还得守。”
秦老头点头。
“至少再守几宿。”
“别刚打死几头就把尾巴翘起来。”
周长青也正是这个意思。
狼灾算解决了大半。
不代表整个山安全了。
几个人用绳子把头狼四条腿捆好,抬起来准备回屯。
赵满仓刚才差点挨一口,这会儿反而非要抬前面。
“我来。”
周福山看了他一眼。
“腿不软了?”
“叔,你别说了。”
“我刚才就是没想到它突然蹿出来。”
“那狼扑人还能提前跟你打招呼?”
赵满仓被说得脸通红。
几个人一路斗着嘴往回走。
刚走到靠山屯北口,就看见不少人在等。
周建民远远看见他们抬着东西,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直接迎过来。
“大的?”
秦老头点头。
“大的。”
没有人再追着问打了几枪、怎么打的。
这两天屯子里已经见过太多狼。
周建民只蹲下看了眼体型,脸上那股连着几天没散的愁终于淡了不少。
“剩下那些呢?”
“散了。”
周长青道:“晚上巡逻别撤,再守几天。”
“行。”
周建民现在听这种事已经很自然地问他:“那这几张皮咋弄?”
“先硝。”
“雪停以后再想办法卖。”
周长青刚说完,就看见自己家方向跑来一个人。
是大嫂赵秀梅。
她跑得急,鞋上全是雪。
“长青!”
周长青心里一紧。
“嫂子,咋了?”
“家里没出事。”
赵秀梅赶紧先说一句。
周长青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那你跑这么急干啥?”
赵秀梅脸色有点古怪。
“你大娘来了。”
周长青眉头动了一下。
大伯娘孙桂芬?
第一章才因为那袋苞米面跟他翻了脸。
暴雪这几天一直没登门。
现在来干什么,已经不难猜了。
“借粮?”
赵秀梅摇了摇头。
“这次不是为了办席。”
她压低了声音。
“你大伯昨天摔了一跤,起不来炕。”
“他们家柴快烧光了,长贵今天早上出去扒柴,回来手都冻紫了。”
“你大娘在咱家门口哭呢。”
周长青脸上的轻松慢慢收了回去。
前几天那袋粮,他可以不给。
办喜酒撑排面,不值得拿周家过冬的口粮去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