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熊进屯了!”
“老梁家猪圈让它撞开了!”
外头这一嗓子刚落,周家几个人全醒透了。
王桂芝披着棉袄从里屋出来,脸都白了。
“真进来了?”
“娘,你跟小满待屋里,把门插死。”
周长青一边说,一边已经把那支旧单管拿到手。
周长河皱眉看他。
“你还想出去?”
“我不往前凑。”
周长青试着踩了一下右脚。
很疼,但还没到完全不能落地的程度。
“总得知道熊在哪。”
“你知道有啥用?”
“有用。”
周长青把枪折开,检查一遍,又重新合上。
“这畜生下午挨了三枪,现在半夜敢进屯,说明它不是单纯路过。”
“要么饿狠了。”
“要么疼得发狂。”
“这种时候谁乱追,谁倒霉。”
周长河还想说什么,院门外已经传来周福山的声音。
“长河!”
“出来!”
周长河赶紧披棉袄。
周长青也拄着木棍往外走。
王桂芝一把抓住他。
“你还去?”
“就在院门口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沈知夏今晚没留在周家,给他处理完伤后就回了知青点。要是她现在还在,估计又多一个盯着他的。
周长青只能道:“娘,熊都进屯了,我真在屋里坐着才不放心。”
王桂芝盯了他几秒。
最后还是松手。
“你要是敢往屯西跑”
“回来腿给你打折。”
周长青看了眼自己已经肿起来的右脚。
“现在跟折了也差不多。”
“还贫!”
院门一开。
冷风卷着雪沫往脸上扑。
屯西那边火光已经亮起来了。
有人把火把、马灯全点上了。
几条狗叫得撕心裂肺,夹杂着男人的喊声,远处还有猪受惊后尖利的嚎叫。
周福山站在院门外,手里没拿枪,反倒拎着一把铁锹。
看见儿子出来,先瞪了一眼他的脚。
“谁让你出来的?”
“我娘。”
屋里的王桂芝当场骂:
“你放屁!”
周福山差点没绷住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个。”
他往屯西看了一眼。
“建民已经让人把两头路封了。”
“杜同志和秦叔都过去了。”
“老梁家人没事。”
周长青先松了一口气。
“猪呢?”
“伤了一头。”
“熊还在不在院里?”
“刚跑出来。”
“往哪走的?”
“老许家后头。”
周长青脸色一下沉了。
老许家后面不是山。
是屯子中间一片柴垛和仓房。
也就是说,那头熊没往外跑。
还在屯里。
“爹。”
“别让人围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福山道,“我已经让建民喊人散开了。”
这倒让周长青有点意外。
以前他总觉得父亲就是脾气硬,真碰上这种事以后才发现,老头子处理事情比不少年轻人稳。
没有一听“熊进屯”就喊几十个人围过去。
而是先看住路口。
再疏散开人。
这才是对的。
三个人刚说到这里,屯西又传来一阵狗叫。
紧接着有人喊:
“这边!”
“在老许家柴火垛后头!”
周福山脸色一变。
“你留这儿。”
说完就要走。
周长青一把抓住他胳膊。
“别过去!”
“俺也去看着。”
“那边柴垛多。”
周长青皱眉,“视线太差。”
“它真趴后头,你们人一靠近,它才最容易扑上来。”
周福山停住。
“那咋办?”
周长青看了一圈。
屯里的房子都不高。
但老许家旁边有棵歪脖老榆树,树边还靠着一个秋天搭的柴架。
“先把人撤开。”
“用火把照明。”
“熊要是还在柴垛附近,它自己早晚得动。”
周福山点头。
“长河,你去告诉建民。”
周长河转身就跑。
周长青又道:
“爹。”
“把队里那两支民兵枪集中起来。”
“别谁手里有家伙谁就开火。”
“黑灯瞎火,熊没打着先把人打了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周福山这回走得很快。
没多久。
屯西那边原本乱哄哄的人声明显少了。
几家靠近柴垛的人也从后门悄悄撤出来。
火把插在外圈,人退到屋角和院墙后面。
气氛一下安静得吓人。
只有狗还在叫。
周长青没过去。
他就站在自家院口。
从这里虽然看不见熊,却能看见屯子里的火光移动。
王桂芝隔着门缝盯着他。
生怕他一转眼跑了。
大概过了三四分钟。
一声狗叫突然变了调。
“嗷呜——”
紧接着。
柴垛那边轰的一声。
像什么重东西直接撞翻了一排木头。
“出来了!”
“熊出来了!”
周长青身体瞬间绷紧。
下一秒。
砰!
枪声炸响。
然后又是第二声。
砰!
“别去追!”
远处传来秦老头的怒喝。
“都站住!”
有秦老头在,至少不至于一群人脑袋发热往黑林子里冲。
过了一会儿。
周长河气喘吁吁跑回来。
“跑了!”
“打着没?”
“好像又挨了一枪。”
“谁开的?”
“杜叔一枪,队里老郭一枪。”
“熊往哪跑了?”
“没回北山。”
周长青刚松下去的眉头重新皱起来。
“没回?”
“往东边河套去了。”
靠山屯东边有一片低洼河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