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泰也不点破,只抬了抬手:影一,立在一旁。今日殿中议事,你一并听着。
属下遵命。影一起身退到御座侧旁的阴影里,半明半暗,像一柄钉在殿中的寒刃,偏偏让人没法忽略。
殿内一时沉寂。尚泰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三人:军械采购已有眉目,首批四十日可抵那霸外海。八重山那边的探矿,毛大人派去的人手已经寻到了探巷,矿样正在送回那霸的路上。
毛允良上前一步,抱拳道:王上,探矿的人手回报,矿脉确实可观。只是……单凭我们自己的力量,怕是开采不动。
这正是问题所在。尚泰点了点头,矿是宝,也是祸。诸位以为,下一步该如何走?
毛允良第一个开口,声线沉厚:王上。臣以为,当趁此机会整军备战,加固炮台,扩编乡勇。等军械一到,便有了跟萨摩叫板的底气。
尚惇却微微摇头,捻着颔下短须,语声带着宗室老臣的审慎:毛大人的意思是硬碰硬?可萨摩毕竟经营了两百年,真要动兵,我们这点家底,怕是撑不住。
尚泰摆了摆手,“所以今日照见诸位,便是要商议后续的部署。”
借一家的势,会被吞。
借两家的势,互相牵制,我们才有周旋的余地。
两家?毛恒德捋着胡须,眼底掠过一丝明悟,王上是说……不列颠?
尚泰颔首:不列颠与弗朗基素来不对付。若让不列颠知道弗朗基觊觎八重山煤矿,他们必然坐不住。
毛允良双拳攥紧,语声发紧:但是这样一来,岂不是引得不列颠人窥碳,万一两国背后联手...
送,要看怎么送。尚泰身子微微前倾,诸位不妨想想——若是我们主动找上门,求不列颠庇护,他们会怎么想?
尚惇眼睛一亮,脱口而出:他们会疑心这是圈套。
正是。尚泰嘴角微微勾起,所以,不能是我们主动求。
殿内三人你看我、我看你,都在飞快转着念头。
毛恒德率先开口:王上的意思是……演一出戏?
演一出君臣不和的戏。尚泰目光落向尚惇,你主张联合不列颠压制萨摩。若你私下派人赴香江,背着本王去求不列颠,他们会怎么想?
尚惇怔了怔,随即恍然:他们会觉得,摄政是真心走投无路,背着昏聩的幼主来求后路——而不是君王设下的圈套。
可这样一来……毛允良眉头紧锁,摄政大人的名声……
名声?尚惇摆了摆手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,琉球存亡之际,还顾什么名声?只要能保住社稷,臣背个的名声又如何。
尚泰看着阶下三人:这出戏,还有一层考量。你们方才担心引狼入室、两国勾结——若真走到那一步,摄政私下求援的说辞,便不再是演戏,而是我们预先留下的退路。
毛允良猛地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震惊。
保全王室存续,是我们真正的底线。尚泰一字一句。
尚泰站起身,目光扫过阶下三人,那就这么定。”
“摄政,你遴选两三名心腹属官,搭乘南洋商船隐秘赶赴香江,拜会不列颠总督。”
“见了总督,便按方才议定的说辞:清廷靠不住,弗朗基又暗怀鬼胎,你是为保王室存续,才瞒着本王私下求援。
至于八重山煤矿,你也要主动说破。尚泰端起茶明了一口。“等到了时机,本王自然会和你演上一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