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恒德愣住，屏住了呼吸。
尚泰唇角扯出一道极淡的弧度：要让清廷相信，琉球危在旦夕，联军对我琉球虎视眈眈。这状告上去，清廷必会对洋人生出忌惮，也会更信尚惇私自赴港求援的戏码。
毛恒德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王上的意思是……他声音发涩，一边借不列颠人的手截船散风，一边又派人逃去求援？
不错。尚泰颔首，戏要做全套。尚惇是为保王室，私下行事，本王便是昏聩幼主，被臣下蒙蔽。不列颠信了，才肯下场。
那个弗朗基传教士，不日之后便会身染重疾而死。
现在放出去，只会白白消耗棋子，一切暂且秘而不宣，静候讯号。
毛恒德浑身一震，猛地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少年君王，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，却让他怎么也看不透了。
他先前只当是要等变局出现，万万没料到君王口中的，竟是早已算好的定局，连身染重疾的由头都备好了，分明是要无声无息取了那法国人的性命。
王上……您是说……那传教士……也是……后半句，他不敢说出口。
尚泰侧首，朝身侧阴影里的影一瞥了一眼。
这一眼极轻，连话音都没有。
影一几乎是立刻便动了。
回主上，属下已准备妥当，随时可以动手。
毛恒德胸口一滞，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。
他嘴唇翕动，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。
国势倾颓，身处刀俎，君王这般狠厉，或许才是琉球唯一的生路。
过了许久，毛恒德深深躬身，袍摆扫过青砖：臣……谨遵王命。暗中遴选人选，备妥案卷贡物与折稿，静待王上下令。
风马上就要起来了。萨摩不是傻子。可恰恰只有局面足够乱，我们才有机会。
臣等，谨记王上嘱托。毛允良、毛恒德，还有一旁候着的向德宏，齐齐躬身领命。
溪贡，弗朗基远东舰队议事厅。
日光炽热，透过百叶窗，在厅内投下交错的光影。
长案正中，摆着弗朗索瓦神父从琉球寄过来的煤样和八重山溪谷勘探记录。
主持会议的是夏尔?里戈?德?热努伊，弗朗基远东舰队司令，海军少将。
身侧立着舰队参谋迪瓦尔上校，殖民事务专员勒梅尔。
三人围坐案前，厅内气氛凝重。
迪瓦尔上校率先开口，指尖重重敲在海图上八重山的位置：将军，勘探结果已经核实。八重山的无烟煤，煤质上乘，完全适配舰队锅炉。蒸汽时代，煤就是舰队的血液！我们从溪贡北上东瀛，沿途没有一处稳定的加煤站，这片群岛正好卡在航线的咽喉。
他声音又拔高了半分：拿下它，向北可以震慑东瀛各藩，向南守住南洋，向东直抵太平洋腹地。晚一步，不列颠定会扑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