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内侍上前接过,呈到咸丰案前。
咸丰翻开看了几眼。
有琉球国王的请封表文,盖着鲜红的琉球王印;有几页泛黄的矿脉勘探图,还有弗朗索瓦写给溪贡的密信抄件,字字都坐实了弗朗基人私窥琉球矿脉的事。
他指尖一紧,沉声道:朕知道了。你们二人千里赴难,忠心可鉴。先下去歇息,一应供给都由礼部承办。封贡之事,朕与大臣商议之后,自有定论。天朝的藩属,断没有让人白欺负的道理。
二人再次叩头谢恩,跟着礼部官员退了出去。
咸丰看着他们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案上的文书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对旁边的总管太监道:传旨,召肃顺、桂良、僧格林沁、彭蕴章、花沙纳、周祖培,即刻赴养心殿议事。
不到两刻钟,六位大臣先后抵达。
为首的是御前大臣,户部尚书肃顺,一身紫袍,步履生风。
紧随其后的是文华殿大学士桂良,须发皆白,步履沉稳。
再后面是督办大古口军务的博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,腰板挺直,带着武将的硬朗。
还有文渊阁大学士彭蕴章、吏部尚书花沙纳、刑部尚书周祖培,皆是朝中重臣。
众人行礼毕,咸丰开门见山,把琉球贡船被劫、使臣入京告急的事说了一遍,又让内侍把文书传下去给众人看。
你们都看看。不列颠人在海上横行惯了,如今竟敢劫我藩属贡船,杀我使臣,毁我贡品,肆无忌惮!还有弗朗基人,暗中派人去琉球勘探煤矿,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。
殿内一时沉默。
几位大臣轮流翻看文书,神色各有不同。
桂良最先开口,声音苍老而平稳。
皇上,臣以为,琉球忠顺,世守藩属,此次遭此大难,遣使求援,册封之事断不可缓。如今内有长毛作乱,外有两国逼境,天朝威严本就受损,若是连藩属的求援都置之不理,只怕海外诸藩都会寒心,更让夷狄小瞧了我大清。
花沙纳在旁点头附和。
桂中堂所言极是。册封尚泰为琉球国王,按例颁诏赐赏,一来安琉球之心,二来向海外昭示天朝仍能庇护藩邦,于大局有益。此事想来诸位大人都不会有异议。
众人纷纷点头。
如今天朝内忧外患,藩属国主动来朝请封,本就是撑脸面的事,没人会在这件事上唱反调。
肃顺往前站了半步,语气锋锐。
皇上,臣以为,这事不止是册封一件事。不列颠人劫船杀人,于理不容,正好借此事向不列颠公使严正交涉,索要赔偿,惩办凶手,叫他们知道,藩属的事,就是我大清的事。
更妙的是这封弗朗基传教士的密信。弗朗基人暗地勘探琉球矿脉,本就瞒着不列颠人。咱们把这话稍稍透给不列颠公使,他们两家必然互相猜忌;再拿着这密信跟弗朗基人谈,他们在古口换约的事上,就得让咱们三分。
僧格林沁声如洪钟,接过话头。
肃大人说得对!不列颠人敢在海上动武,就是欺我大清海防弱。如今大古口炮台早已加固,兵勇也操练纯熟。臣请旨,即刻传令沿海各口严加防备,若是不列颠人敢因为此事寻衅,臣就开炮打回去!正好借这事鼓舞士气,也叫夷狄知道,大清不是任人揉捏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