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岛津齐彬暴毙,已经两个半月。
秘不发丧的命令早已解除,岛津齐彬的死讯早已传遍了藩内,各个城池戒严。
可内里的权力洗牌,早已翻了好几轮。
齐彬一手提拔的改革派家臣,死的死、贬的贬、靠边站的靠边站。老藩主齐兴重用保守派重臣桦山幸右卫门,处处收敛锋芒,对内整肃派系,对外竭力向幕府示好,只求能在安政大狱的风口浪尖上,保住萨摩藩的身家性命。
藩邸的公务所里,文书案卷堆积如山。
江户来的密信一封接一封,全是大狱的最新动向——今天抓了哪个大名,明天流放了哪个浪士,井伊直弼的屠刀什么时候会挥到九州来。
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,盯着江户的风吹草动。
角落的案几上,厚厚一叠来自琉球的文书压在最底层,都落了薄灰。
最上面一封,是半个月前伊集院仁右卫门发来的急件,痛陈首里城种种异动:尚泰清洗亲萨官员、收缴奉行所权力、整训乡勇、私购西洋军火、和弗朗基米粒坚暗通款曲,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,请求藩府即刻定夺,最好派兵登岛压服局面。
旁边还有更早的,牧志朝忠生前最后一份密报,还有向汝霖在世时的账册节录。
可这些文书,自打进了公务所的门,就再也没人翻过。
一名负责文书的小吏端着新到的江户急信进来,见案头挤得放不下,随手就将那叠琉球来的旧信往边上一扒,腾出地方放新的密件。
那叠薄薄的纸晃了晃,滑到更偏的角落,彻底没人过问。
伊集院大人那边,又飞鸽传书来了,问藩府的指令什么时候到。另一名吏员快步进来,低声禀报。
负责庶务的家臣皱紧了眉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什么伊集院?哦……琉球那批人啊。跟他们说,藩府现在有要务,让他们自己看着办。没什么大事就别总传信,浪费人力。
吏员愣了愣:可……伊集院大人说,琉球那边要反水,尚泰那小子……
反水又能怎么样?家臣嗤笑一声,低头忙着整理江户来的密件,头都没抬,现在是什么时候?安政大狱火烧眉毛,江户那边天天抓人,老藩主正忙着和幕府周旋,哪有闲心管琉球那点破事?
他尚泰愿意闹就让他闹去,弹丸之地,还能翻上天去?等藩里这边安稳了,再腾出手来料理他不迟。
他缓了半拍,又补了句。
告诉伊集院,安分待着,别惹事。真闹出乱子来,藩府现在也腾不出兵去给他擦屁股。让他自己见机行事。
吏员躬身应下,转身出去传信。
公务所里人来人往,脚步匆匆,全是江户、长崎、大阪各藩邸的急讯。
藩主换了,国策也变了。
齐彬念兹在兹的琉球经略、海外扩张,在老藩主齐兴眼里,不过是惹是生非的闲事。
比起本土的权力、藩国的安危,那座东海小岛的得失,实在太轻太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