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浮着薄雾,远处传来号角声。
大清册封船队靠上码头。
三艘海船,船头悬着大清的黄龙旗。
船身旧迹斑驳,桅杆微斜,帆布上还打着几块补丁。太平天国打了七年,江南水师船舰多被抽调前线,还能勉强凑出三艘使船,已经是极为不易。
靠前的主舰船头,立着杨侍古。
年约五十,面庞清癯,留着短须,身着石青色官服,颈悬朝珠。
他是内阁学士,兼礼部侍郎衔,字家生,河南商城人。道光二十一年进士,选庶吉士,历云南学政,擢詹事府詹事,咸丰六年授内阁学士。饱读典章,久司文教,此次奉旨持敕出使琉球,充册封正使。
码头上,尚泰率琉球百官早已在码头跪迎。
他一身深青色藩王朝服,领口绣着云纹,跪在人群最前列。
身后依次是琉球的三司官,再往后各级官员黑压压跪成一片。
石板浸着大海的潮气,膝盖也被硌得发麻。
船身泊稳在岸边,船员将跳板搭实。
两名持仗的仪卫率先登岸,分别列在跳板两侧。
杨侍古的手扶着船舷,石青色袍摆垂得齐整,正一步一步走下跳板。
他身后两名随从捧着黄绸覆面的诏书木匣,再往后八名仪卫持旗执牌。
人数虽然不多,但是天朝使臣的威仪却分毫不少。
杨侍古踏上岸的时候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琉球官员,最后落在尚泰身上。
十五岁少年,跪伏在地却不见局促。不禁让杨侍古多看了两眼。
小国藩王世子,如此恭顺守礼,便够了。
世子请起。
尚泰起身,百官随之站起。
世子今年多大了?
回天使,十五。尚泰躬身答道。
十五岁。杨侍古点了点头,先王薨了几年了?
父王走的早,到今日已是十一年有余。
杨侍古了一声,又撇了尚泰一眼。
眼前这少年答话不卑不亢,沉稳的很,不像有些藩国世子见了天朝使臣,话都说得语无伦次的。
路上走了一个多月,杨侍古道,船旧了,也慢了。
天使跨海而来,风霜劳苦。驿馆早已整治妥当,恭请入城安歇。册封大典各项仪节,臣已督令臣下逐项备办完毕,一切悉遵天朝旧例,天使何时裁定,便何时举行。
杨侍古摆了摆手。
不急。本使先洗把脸,明日行礼也不迟。
天使请。尚泰侧身相让。
杨侍古也不客气,抬步便走。尚泰跟在侧后半步,引着他往首里城方向去。百官随后,浩浩荡荡往城里去。
首里城。次日午时。
大殿内早已设好香案,三炷线香插在铜炉里,烟缕直直往上飘。
王府的规制不及中原宫室,却处处显得周正。梁柱光亮,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木板。
尚泰带着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跪伏在地。
杨侍古立在香案旁,双手捧着诏书,徐徐展开。
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琉球国世子尚泰,恭顺守藩,岁贡如常,兹册封为琉球国中山王,世守藩封,永为大清屏藩。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钦此。
殿外鼓乐齐鸣,钟鼓箫声交织,震得殿宇都有些颤动。
尚泰俯身行三跪九叩礼,额头触地,起落九次,每个动作都合着礼制的节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