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泰没作声。
罗斯人那句话,尚惇道,宁可三日不吃无米,不可一日无茶。
尚泰抬眼看他。
所以罗斯的船,不是来做买卖的。
是来找茶的。尚惇道,陆路上断了,只有海路。
尚泰点了点头。
他想起毛恒德那句罗斯的船,说不准哪天就到。如今这话有了底。他接的不是一单生意,是把断掉的万里茶路,接到海上。
罗斯单要什么,江右答得出。
尚惇把清单摆开。
砖茶,耐存耐潮。罗斯人认哪种、怎么压,守过河口镇的人知道门道。
樟树药帮。坏血病和痢疾是罗斯船员的头号杀手。罗斯本就不太出产药材,现在南方战事,药材更是硬货。
铅山的连四纸。罗斯人的文书也认这个。
外加王家自己的煤、木、淡水。
江右商人守了两百年的贸易中转站,如今货没了,但是拿货的规矩还在他们手里。
罗斯单太大,一家可担不动。
尚泰把三条摆到尚惇面前。
罗斯人仍按恰克图的老规矩,要以货易货。皮毛、海獭皮。王家要银两。罗斯人缺硬通货。
尚惇看了一遍,提笔批了一句。
他们给的是货,我们要的是银子。
易货之时,定价权才是真金。这话他懂。
第二条,分堂承单。
罗斯单太大,照江右的规矩,不签总约,各堂各约,分散承单。谁也跑不了,谁也垮不了。
第三条,违约与炮。
来船挂双头鹰旗,是军舰还是商船?交了货要不回钱,王家没有炮。
尚惇在条款上添了一行:若以军舰之身行商贾之事,货到即付,不得赊。
这一条,写死。尚惇道。
尚泰点头。
那霸,作为货物的集散中心,东亚航线的心脏。
香江,汇兑口,算是一条钱路。
长崎是对东瀛和罗斯的窗口。算得上是江右商帮的老根。
还有淞沪,离战场最近。是药材与丝茶的入口。南方战事不断,如今倒是稀缺,也最危险。
这商路,就和人一样,血若是通了,筋骨接上了。尚泰道,如今只缺得一副能撑住重量的架子。
尚惇抬眼看了一下。
“架子?”
架子就是公议栈。尚泰道,煤木糖丝四栈,货、钱、路,都得有个地方能够把这些东西拢住。
尚惇没追问下去。他记下了这句话。
寿宫那边,有人不踏实。
尚惇来报,三堂里有人不肯。
跟罗斯人做买卖,会不会被官家当作通夷?尚惇道。
尚泰没急着答。
不写国名。他说,只写北船,北路客。
尚惇愣了一下。
没有总约,就没有主犯。尚泰道,散而不强,也有散而不强的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