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泰没应声,端起茶盏。
“三月的北方,台风还早。”
戈什维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“没说笑。”尚泰把茶盏搁下,“三月的北方,冷是冷,但是要说台风,还早了些。”
“贵国要的不止是避风。”
“是一处暖水港。”尚泰说,“贵国需要的是一个不冻港,用于远东的扩张支点。”
戈什维盯着茶盏看了半晌。
尚泰见他不回应,于是便继续道:“罗斯国地处极北,港口冬季就会冰封,相当于整个冬天的贸易就断绝了。”
“罗斯对不冻港的渴望,本王懂。那霸港,冬不结冰,水又深,算得上是远东的良港。”
“殿下连这个都算好了?”戈什维的声色里透露出一点惊讶。
“本王不算。”尚泰说,“本王只是把贵国的难处,替阁下说出来了。”
尚泰端起茶,指腹在盏沿上蹭了一下。舰船。军舰之身,行商贾之事。货到即付,账须现结。今日这名分,先给他。
戈什维又继续低头喝茶,没接这茬。
尚泰又问:“此来带的,是全权,还是口信?”
戈什维停了停。
“口信。”他说,“探虚实,立交涉。签约须回报彼得堡。”
尚泰没再追问,把茶盏搁回案上。
“口信也好。”
“本王想邀请贵使作为观察员。”
“观察员?”戈什维问。
“罗斯船可在港内,按市价结算,补给淡水、煤。”尚泰说,“本王前阵子立的公议栈,贵国可以看,可以问。”
“那罗斯国若是要入局呢?”
“等阁下看明白了,到时候再谈。”尚泰说,“不过......只限三日。”
戈什维起身,对着尚泰鞠了个躬。
“三日之后,在下再来。”
尚泰没送,只抬了抬手。
戈什维走到门口,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殿下方才说,口信也好。”他说,“这话,在下没懂。”
尚泰说:“那霸的这扇大门是开着的,急的是贵国要一处落脚的港口,本王倒是不急。”
“三日里阁下看清了本王的港、本王的栈,回去一说,箱馆自会知道,这买卖值得派人来谈。”
戈什维张了张嘴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最后还是没开口,便转身走了。
沈万财前几日才从香江回来。船一靠岸,行李还没归拢,尚泰就把他召进了西偏殿。
他通番语,懂汇兑,香江那场软刀子仗是他打的。如今人回了那霸,正赶上罗斯船泊港,尚泰便把这桩差事交到他手里——拟罗斯船补给的计价单。
煤,按挂牌价。水,按港例。罗斯人手里没有多少银两,多是金卢布,还有皮货。
他拨了两下算盘,拟了一版,自己先看一遍,觉得不对,撕了重拟。
王上,他把纸呈上去,煤按挂牌价,水按港例。只是罗斯人手里多是金卢布,兑咱们的银两,得按市面的金银价折算;皮货,也按市价算。同一样东西,在箱馆换得的价,和到了那霸未必一般,得定个准数,才不吃暗亏。
尚泰正在看那艘船的货单,头也没抬。
“王上的港,用王上的价。”
沈万财一噎。
“那罗斯人那边……”
“价,是咱们定的。”尚泰说,“货,是他们要的。谁急,谁让价。”
沈万财琢磨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,正要退出去,又补了一句。
“海獭皮,是硬通货。”他说,“实在抵不上银子,也能顶账。”
尚泰抬眼看他。
“你懂金银?”
“在洋行做过簿记。”沈万财说,“见过些门道。”
“海獭皮,哪来的?”
沈万财摇头:“极北的物产。罗斯人手里,这东西不少。”
尚泰没再问,把计价单收了。
沈万财退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王上那句“你懂金银”,是考他,还是用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