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邦站在码头的凉棚底下,看着那艘双头鹰船靠岸、加水、加煤,又目送戈什维带着人往首里城方向去了。
他等来等去,等回一封商业简报。
管事提笔,写了几行,想了想,又划掉两行。
落在纸上的只剩一句:罗斯船入港,购煤。余不详。
他把简报封好,交给跑腿的。
送溪贡。越快越好。
跑腿的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杜邦又叫住他。
等等。他补了一句,罗斯人跟琉球王谈了什么,一个字都探不到。让溪贡那边,自己琢磨。
跑腿的点头,揣着信走了。
杜邦站在凉棚底下,望着那艘双头鹰船。船在港里停着,烟囱还冒着烟。
他只看见船进了港,买了煤。船上的人跟首里城那位谈了什么,他看不透。
看不透的事,报上去就是余不详。
尚泰独坐案后,面前摊着三份文书的底稿。
毛恒德已经退下,殿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他拿起那份罗斯米洲公司的意向书,翻过来,覆过去,看了两遍。
罗斯米洲公司。堪察加。太平洋航线。
他想起戈什维上回北归前说过的话。门,是开的。
如今,门真的开了。
他前世读史,知道这家公司后来把一片叫阿拉斯加的地,卖给了米粒坚。那是1867年的事。
如今是咸丰九年,三月。离那一年,还有八年。
他放下意向书,望向北边的海。
理由给了。三国制了。北极的门……也撬开了一条缝。
这艘船,是通往1867的那条线。
他伸手,把意向书收进匣子,上了锁。
殿门响了一声,毛恒德去而复返。
王上,三家商馆的照会,都送出去了。他道,弗朗基的杜邦管事接了,没多问。
毛恒德站着没走,欲言又止。
有话就说。
臣斗胆问一句。毛恒德道,罗斯米洲公司……王上图它什么?
尚泰看了他一眼,没答。
图它远。他说,远的东西,眼下用不上,往后用得着。
毛恒德没听懂,但没再问,躬身退了出去。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案后的少年已经低下头,重新翻起了文书。
1867。毛恒德在心里把这个年份记下,又摇摇头。
他不懂这个年份。可他知道,王上从来不说没用的话。
鄂霍次克号船舱,入夜。
戈什维摊开信纸,蘸了蘸墨,写了几行,又停住,把笔搁下。
三份文书摊在案上。确认书、照会、意向书。
他提笔,接着写。
领事阁下:那霸之事,三件俱已落地。其一,最惠国确认书已收讫。其二,三国商馆照会已发。其三,罗斯米洲公司太平洋航线,得那霸补给之允。
写到这里,笔尖悬在半空。
他想起尚泰那句图个太平。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坐在案后,一上午把三件事办完,连口气都不带喘的。